雨点在窗台上打出小锣声,节拍不均。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成两根细杆。沈知行坐在旧布沙发上,双手扣着茶杯,指关节白得像白纸。他不看窗外,也不看她,目光像放在一页翻旧的账簿上,平稳而冷静。
唐璇站在窗边,背对着灯光,头发被雨水吹得贴着脖颈。她把手指在窗棂上来回划出两道水印,像在算着时间。声音先是随意,像在催人吃饭:“你回来干嘛?不是说好了不来?”
沈知行把茶杯放下,动作很干净。茶杯碰到杯托的声音短而明确:“来拿东西。”他说,字音均匀,每个字都有分量,不多也不少。
桌角有一个小木盒,掩着灰。唐璇像是在等着一个合适的理由才去翻,它就那么等着,忽远忽近。她用指甲抠开盒盖,指节有些发白。里面是一只小玻璃瓶,里面夹着一枝已干的梅瓣,像一只沉睡的手指。
她伸手去摸,手指尖碰到瓶颈,停住。瓶子里还夹了一圈白色的医院腕带,字迹用针一样的笔写着一个名字——她听见自己呼吸声里夹着沙。“这是……”她的声音薄得像纸。
沈知行眯起眼,像在计算距离,像在退后一步又靠上来:“是你起的名字。”他说这句话时,声音里没有求情,只有事实摆在桌面上的冷硬。“他叫你起的那个名字。”
唐璇笑出来,笑带着几分嘶哑,“好笑。你当年给那孩子买衣服,是觉得我会回来?”她的手指按在腕带上,指甲压出淡淡红印。笑声收成刺,眼底开始湿。
沈知行伸手,从盒里又摸出一只小袜子,几乎透明的白布上粘着一撮深褐色的泥点,边角还有像是被人用力撕扯过的痕迹。他把袜子递过去,动作慢得像放下了什么重物。唐璇的手接过去,指尖碰到那一撮泥,像被针扎了一下,胸口突然空了一块。
屋子里沉默成了厚重的布。雨声变得清晰,像有人在远处翻书。沈知行站起来,步子不大,却硬。他把视线放到窗外的梅树上,树上一朵花还挂着湿亮的花瓣:“我照顾了他六年。你不在的时候,我把他当成一根筋去守护。有人说该告诉你,我没告诉。有人说该让你回来,我没打算让你回来。”
唐璇的眼里有光在流动,但并不是泪——更像是镜子里亮起的火苗。“你做决定的标准是什么?”她问。话短,像弹出去的石子。沈知行沉默,手心里有微汗,像在搓一种不敢说的词。
他转身从抽屉里掏出一张已褪色的照片,边缘卷着,照片里是一个小床,床头卡着一块白纸写着同样的名字。纸的角落还粘着她曾经掉过的几缕头发。唐璇抬手,指尖贴在那头发上,像要确认它是否真实。指尖碰上纸的那一刻,照片上的字被揉成了一团模糊。
雨似乎忽然停了,屋内的每一处都像被掀起看清。沈知行把钥匙放在桌上,钥匙有一道熟悉的刮痕,是他们曾经争吵时留下的。他的声音低到几乎贴着桌面:“钥匙在这。你要不要看看医院的记录?要不要知道他走过的每一步?或是你可以现在就把它扔了,午夜福利视频都当没发生过。”
唐璇看着那把钥匙,嘴唇动了两下,像是在咬住一个不能吞下的词。她伸手去拿,手却停在半空,指节像铁丝一样僵。最后,她没有拿钥匙,只把小袜子放回木盒,合上盖子。盖子落下的声音很轻,但像是把一个世界关上了。她的背影在台灯下拉长,影子里有一道白色的腕带。她转身,门缝外传来楼道里远处的脚步声,像是跨过很多年的节拍。门在她身后关上,像是一页没有被翻完的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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