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妆镜的灯珠像小太阳,白得刺人。顾北坐在镜前,嘴唇被粉扑按得干涩,他的眼神在镜子里走神,像是试图从反光里把什么捞出来。阿梅的手在他耳畔细碎地修眉,动作利落,像把线拉直的裁缝。
“别看手机,五分钟倒计时。”宋姐把一叠文件推到他手边,文件角划出一道微黄的折痕。她的声音不高,像钥匙拧开一个锁,明快而决绝。“你现在只要一件事——上去唱。”
顾北没回答。他的指尖在那张信纸上来回翻着,纸纹磨出细微的响声。信纸不大,折过两次,边角被揉得软塌。上面字迹稚嫩,笔锋不稳,却认得出那三个字——“顾北”。他抬头看镜子,镜子里多了一个被灯照得有点蒸腾的脸。
阿梅眨了眨眼,“这是谁的信儿?粉丝给你做饭贴便利贴那种?”她习惯用轻快掩盖好奇,声音像搅刀在碗里转。
“不是。”顾北把信又折了回去,像试图把声音藏在纸层里。喉结动了动,但话又没能出声。他能听到外面舞台上的试音,低频像远处海浪,规则且不急不徐。
门忽然被推开一道缝,韩啸站在门框里,笑意满面,像把不请自来的风都带进来。“听说你有新花样?后台信件都能当反转剧啊。别告诉我你要靠哭赢今晚。”他走路带节拍,每个字都像踩着节拍器。
宋姐板着脸,直接回了两字:“站住。”她的目光像尺子,横在韩啸和顾北之间。韩啸退了一步,笑意没了,但话里带刺的缓慢热度仍在,“演给谁看?演给粉丝,还是演给某个小孩?”
顾北把信按在胸口,像按住一只要逃的鸟。记忆像潮水,突兀涌过。几年前的一个冬夜,一场未曾命名的错觉,灯光下两个人短促的热闹,之后是走光的雨和不说话的日子。他从没想过那件事会长出一个现在会写字的小手,会在他当红的一天把名字写进纸里。刺痛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来自某处挂着他的责任,忽然变得有重量。
倒计时到两分钟。阿梅把眼影盒合上,动作也慢了些。“你要不要出去先练个段子?”她试探,声音里藏着不敢得罪人的柔和。“笑一笑,别太沉。”
顾北站起来,站的姿势像站在钢索上。人群在外面热身,掌声训练得精准,他能听见观众席有人在练习呼喊他的名字。宋姐把一枚别针递给他,“把这别在衣领里,你一笑,别让情绪跑到表情上。”她的手指指腹有老茧,指令短而硬。
他把别针别在心口,感觉金属凉。门口的灯光变得模糊。舞台的欢呼像潮声突起。顾北抬手,手背贴着那封折过的纸,指缝能摸到纸的褶子。他想把信撕了。也想把信打开,想看那笔迹到底写了多少秘密。
他没有选择。音乐起了。踏步声像刀,一步一步削掉余地。宋姐在最后一秒压低了声音,“回头看我。”他回头,镜中宋姐的眼里有条线,像被年轮磨出的坚硬。
舞台门打开。光像水倒进来。顾北抬头,台下粉丝的荧光棒一起举起,像池塘被激起的万点萤火。他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一千张嘴里被撕开式念出。声音很热,很熟悉。但在最最热的那一拍,他看见人群里有个小手举着一张纸,纸上三个大字——等你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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