库洛在暗廊里弓着身子擦拭着铜灯座，手背贴着冰冷的金属，指节发白。灯烛的光在他掌心颤动，灰尘像小小的灰蝶，被布一抹就散了。外头的马蹄声近了又远，带回夜的湿气和马鬃的味道。

“快点。”老周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拎着一只锅盖，声音像敲门板——短促、没余音。“今晚客人多，别给我出岔子。”他说话不绕弯，话落在库洛肩上，像一只重手。

库洛没有回头，他把灯晃得更稳，动作慢而有规律，像是在做一件熟悉到无须思考的事。嘴里低着一句不超过三个字的答应，声音薄得像纸。老周看了看他，眼里有惯常的轻视，也有一瞬的怜悯，被门缝里的暗影吞没了。

门外车轮停了，马嘶了一声。门厅的钟表刮出清冷的音，像一根被拉紧的弦。主人从楼梯上来，脚步始终是那样精确，像在数节拍。每一步都把库洛整理成应该站立的样子。

主人伸手摸了摸门口的摆设，指尖过处，尘埃翻起。他没有抬头看库洛，只把话放在空气里：“今晚有检查，你知道的。”语气里没有怒火，只有一层不可违犯的平静。

库洛弯身去换毛巾，手指触到衣袋时，指尖碰到了硬纸的边角。那是一张旧票据，边缘发黄，字迹被汗渍糊成一片。库洛抽出来，灯光照上去，墨迹在夜里像湿的。上面，有他的名字，和一个购买日期。

他看清了，像被人从背后抽了一下，胸口突然空了。周围的声音变得稀薄：老周在厨房里敲盘子，木楼梯在别处吱了一下，钟又走了两格。库洛的指尖在纸上印出两道褶皱，他没意识到自己在颤抖。

主人站近了，呼吸像纸张翻动。“那是记录。记得吗，库洛？”他语速慢，字字干净。“午夜福利视频记得每一件物件的来处。”这句话没有声色，但落下的重量足以把空气压低。他把掌心摊开，指节白得像蜡。

老周在门口咳了一声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库洛把票据塞回衣袋，手指碰到胸前那处旧疤，隔着布料能摸到硬结。他没有哭出声，眼眶却热，眼神里有光，不是服从，也不是恳求，只是一点点被撬开的东西。

门外风起。窗棂投下一条长长的黑色，像一把刀横在地板上。库洛听见自己心跳，像有人在皮下用手指敲击。他抬头看了主人一眼，那人微笑——笑得很小，像把东西轻放在桌上。库洛把票据紧紧捏在掌心，感到纸上的墨渗进皮肤里，凉得像铁。然后他把手伸向门把，指甲压进木头，声音极轻：“明天，我要去市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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