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只剩应急灯低垂的橙色，像被咬了一口的月亮。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刺鼻，也有一股热气从通风口溢出来，像呼吸不均的人。林颜把门卡贴上，手背上的汗珠在卡片边缘闪了一下，她不抬头，脚步干脆，像切刀一样把声音分成段落。

门外站着老李，外套口袋里塞着半截糖，眼角的皱褶像铁丝。他看见她就笑，笑里带着夜班的倦意和少量的戒备：“小林，干嘛半夜跑到这儿？图便宜电灯坏了想偷看进化秀？”

林颜的眼神短促。她的回答像命令：“门开。”

老李退开一步，手还在门把上，像是不敢放。烟味在他周围成了护城河，话音里带着北方的咬字：“别做违法的事儿，咱这儿出过事，你别忘了。”

平板上是陈博士的脸，圆润但眼神冷，声音像讲座：“林博士，控制系统检测到微扰，建议延后进入。进化的每一步并非单一变量，它牵扯伦理、生态，还有——不可逆的社会效应。”他的话慢而长，像在铺一个理论陷阱。

林颜把平板放在一旁，目光投向那扇厚重的观测窗。里面是一个圆筒，水面上有油一般的光，偶尔有小气泡冒出然后消失。她的手指在腰侧抽动，像想掐掉什么。窗玻璃内侧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，像呼吸的痕迹。

她靠近，鼻子能嗅到一股生物体特有的甘味——不是血，也不是腐烂，是生命自觉的气息。手指碰到冷玻璃。雾被指尖压开，露出一行字，字迹不是电脑字体，也不是任何人的专门写法，而是——她的笔迹。

字很小，像婴儿学着握笔的力量，笔画却和她多年签字的顺序一致：林——颜——。她眨眼，嘴唇有那么一瞬儿松掉。老李的呼吸从背后挤出一句粗哑的话：“这玩意儿会学人写字？”

她伸手去触那字。玻璃另一侧，水中有个暗影缓缓靠近，像是翻书时的手指。暗影停在她手掌对应的位置，轻轻敲了三下。敲声并不大，但在走廊里像扇形刀片，沿着肋骨切进去了。

林颜的手僵在半空，指尖还沾着凉意。平板上的陈博士安静了三秒，然后说：“它记住了你的手势，也记住了你离开的那天。你必须决定，是关闭，还是继续让它记住更多。”

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，听起来像一只知道秘密的嘴合拢。她把指甲掐进手掌，血珠溢出，顺着指缝掉在地面，滴答落在应急灯的光圈里，像是被点名的罪名。她没有说话。玻璃的那行字里，最后一个字的笔画，未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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