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地摊的塑料布还挂着水珠，像被拧干的布条。路灯把摊子边缘拉出一圈脏黄，油烟和旧纸箱的味道混在一起。陈川慢慢把一排玻璃罐擦亮，罐里是一颗颗包着红纸的小丸，标签上歪着几个字：大力丸。手指在玻璃上擦过，指节上有细细的先前留下的油渍纹路。

一个学生模样的瘦子凑过来，衣领上还带着训练馆的汗味，他笑得急促，像是背着稿子。"哥，多少钱一包？能不能试试力气？"语气里有炫耀。陈川递过去一颗，动作稳，不急不慢。"一包两颗，练劲儿用，一次一颗，别贪。"他把话说成规矩，不像警告，更像习惯。

瘦子尝了，手指捏着那颗丸，不像真的信了，眉眼却扬起。摸口袋，掏出一摞发票式的优惠券，夸张地抖了抖，"哥，给张票，老子下周要说服十个小伙伴来买。"说完就像获胜者，背着背包跑开，衣角带起湿泥。

摊子对面，卖煎饼的大妈瞧着，眼皮半垂，手不停翻饼。她的声音像铁丝，短句里带着熟练的算计。"陈三，上次那哥们儿说好用了，能吃？"她话很少，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。陈川点点头，她便夹了两包，一边数钱一边咬字。"留着我家阿强用着，上星期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，手抖得厉害，这东西稳不稳？"钱放下，指尖颤了下，像不愿露出那抖动。

陈川看着她退去的背影，摊灯下的影子被煎饼摊的烟拉长又缩回。摊子上有个旧锡盒，是他存零钱的，盖边被磨亮。他拆开其中一个罐子，指腹掠过丸子，感到一种熟悉的硫磺味，那味道像旧厂房里上班时的机器声，靠近就听见。

雨后的空气里响起高跟鞋，声音干脆。一个人站在摊前，西装湿了半边，袖口卷得整齐，手背上的老茧像地图。他不笑，言语像刀，短且准："多少钱一打？我要三十打。"说完，他把卡片放在摊边，卡片角落夹着一张折得有褶的黑白照片。

陈川的动作比平时更慢。他数着，手里有条看不见的线在牵扯。那男人伸手，指尖碰到罐口，停了一下，低声道："有人说你这东西能把人从床上拉起来，能把手恢复力气。别人试过，说有用。"他的声音没有炫耀，只有干巴的希望，像收章骨头的猫。

男人付了钱，照片掉在塑料布上，角浸了雨水。他弯腰去捡，灯光把照片拉平——照片里是一个孩子，缺了两颗门牙，笑得一半，后面写着几个小字：等你回家。陈川眨了下眼，手压着那张纸，指尖发凉。街角有汽车驶过，溅起一片烟雾般的水，吞没了远处的招牌。

男人看着陈川，第一回放慢语速："你知道吗？有人为了这东西，赌光了房租。有人拿它去打场子，输了。还有人，第二天起不来床了。"他把最后一句掷出去，平静得像丢下一颗棋子。陈川没说话，只把一包额外推到他面前，手背紧绷像拉弦。男人笑了一下，笑里有点委屈。"我不是赌徒。我只是想扶回家里那双曾经能扛水泥的手。"

男人走后，陈川收了罐盖，指尖在罐底划出一道浅浅的划痕，听到瓷底与金属的轻响。灯光把那道划痕拖得长长的。他掏出钱包，像习惯性地翻找，翻出一张同样折旧的黑白照片，放在罐子边：孩子的门牙不见了，笑却很认真。照片背面有字，工整而小："别卖给那些拿去做坏事的人。"他没有写日期。

雨又轻了。地摊上只有油烟、玻璃罐和两张照片。陈川把罐盖盖上，手没抖，但胸口像被人用手指按住。他把一包大力丸放进纸袋，夹上那张孩子的照片，递给那个煎饼大妈，悄声道："你回去早点睡，别陪他去打工那种天。"大妈的肩膀微颤，嘴角下沉，接过袋子，没说谢谢。

灯下的罐子静了。风从巷子里滑过，带来一阵湿冷。陈川把剩下的丸子摆平，最后把那张黑白照片推进最深的罐底，玻璃里映着他的脸。有人从门缝外喊了一声，模糊而近。他抬头，晚上像一只闭着的眼睛，等着睁开。

更多有关开局地摊卖大力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