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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顶的雨像破碎的铜钱,一枚枚敲在檐檩、石阶、剑柄上,发出密章而无序的响声。风把夜色撕成条,月被撕得只剩下一角,冷得像被人咬过的骨头。
苏慕白站在石台边,身影笔直得像一柄倒立的剑。手中剑随呼吸抖动,剑锋带着雨,带着声响,切过空气又切回自己的掌心。他的嘴角没有动,眼里却有细小的电流在走。
动作短促。一次两次。每一下都像是在问自己同一件事。雨把他的白衣打湿,白里有暗线。有人从背后走近,脚步稳,但没有声音。
“哟,慕白,还是老样子。”声音滚腔,像山间擂石。阿狼跳到台阶上,雨滴从他粗糙的手臂滑下,带着土腥。话多,笑也多,像一只永远在找话题的狗。
苏慕白转身很慢,像转动一件易碎的器物。目光落在阿狼手里——那不是武器,而是一摞折得很旧的信。纸角被雨浸成灰,封着旧岁月的褶子。
“午夜福利视频在谷底发现的。”阿狼把信推到石台中央,语速忽快忽慢,“一个小屋,门没锁,炭还温。那屋里有个小孩的东西——有名字,慕白,是你那把剑把人家吓跑的名字。”他的笑忽然收紧,像把刀刃按回鞘。
信被掀开。字不是大字,也不是工整的行书,是孩子用铅笔在稀烂的纸上挤出来的几行:师兄——不要回来。下面有一圈小小的按印,像是小手指在纸上摁成的痕迹,黑灰混着雨,像被人用力抹去的眼泪。
苏慕白的手指抬起,指尖没有触碰到纸。他的呼吸慢下来,像是把一把刀刃攥在掌心的刹那。没有吭声。这一刻,雨的声音像被过滤,只剩下纸页被摁的轻响。
老罗从阴影里走出,衣袍边沿拉着泥,眼神比山更硬。老人没看信,只看了苏慕白一眼,眼里有种长时间不见的重量:“你当真回来了?”一句话没有疑问词,却比任何质问都更重。
苏慕白终于开口,声音干冷,像旧寒铁,“我回来了,是为了收东西,还是为了忘记?”他伸手抄起那把剑,剑尖刺进雨幕,把那页纸顶得颤抖。纸在剑锋下颤得更厉害,墨迹慢慢被刀锋擦成一道细条,像被割开的记忆。
阿狼想笑,笑没出声,只剩下一声短促的哼。老罗退了一步,像是放下了什么难以承受的物件。山崖下,风带来一阵更远的哭声,像孩子,也像风。
最后,苏慕白把纸贴在剑脊上,雨把字糊成了模样。他的声音低了,但每个字都落在夜色里:“如果有人等着你们回去,等的不是我。”话说完,剑光一闪,像是把那句告诉了夜色。山风停了。下面,孩子的哭声忽然断成一段,像断了弦的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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