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月月票
269
排名2299名
差4票上升一名
本月推荐票
925
人气热度
我付出所有 投了1张月票
泪眼分明 投了1张月票
爱到深处才怨他 投了1张月票
屋子里只有一盏油灯,光在木屑和灰尘上抖动。桌子斜靠,一摞薄书用麻绳捆着,麻绳松了,边角露出一页泛黄的封面——《经》。风从檐下挤进来,带着夜泥的湿。吴二指尖有灰,指节上有旧伤,动作粗,但他放书的手小心到像摸死人额头。
师傅先开口。声音不急,也不慢,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:“经字里,藏着人走后的规矩,也藏着他们走前的名字。”他把手掌按在书面,像按在一张还会呼吸的皮上。
吴二撇嘴,带着家乡腔:“咱们做棺材的,见太多鬼。书里写了名,能替谁做活人?”话里有嘲讽,也有半点抵触。他的袖口擦着脖颈,动作短促,像随时准备拔刀。
师傅没有直回话。他把绷得紧的页角慢慢掀开,灯光挤进字里,字迹细小,像针。每翻一页,木桌就发出不合时宜的细响。梅静站在屋角,背靠着墙,手里紧握着一条黑布,布角磨白。她的声音像切割纸:“念吧。念出来。”
念到一半,师傅停住,手指在一列名字上停了三秒。那名字写得比周围的字大一点,笔锋重了一分。师傅的眼底有一种不合常理的迟疑。他没有先告诉他们是什么,只是抬手抚了抚那页边,像怕惊醒什么。
吴二的手猛地一抓,像被手心烧到,纸页被翻乱了几分。他的声音陡然变得粗短:“秀儿的名字呢?别绕弯。”秀儿,是他死去的妻子,死得很突然,吴二的话像一把锤,砸向屋内的空气。
师傅合上眼,慢慢念出那行字。声音没有温度,却像刀,切在每个人胸口。念毕,他用钝指沿着书的内侧摸出一条缝隙,手指伸进去,掏出一样东西。梅静的手在黑布里颤了一下,似想要夺过去,最终又缩住。
那样东西很小,是一粒牙。黄而带尖,根处饱吸过液体,边缘有干涸的红,像缝在纸缝里的虫子。屋里安静了三秒。吴二的眼里突然涌出东西,他低声说不出话,像个孩子。梅静眼睛亮了,目光一沉:“这是秀儿的牙。”话像针,扎进木桌。
师傅把牙轻放在灯下,灯光把牙的影子拉长,像一条裂开的线。窗外的水滴落在檐沟,声音变小,像怕打扰。师傅的手抖了下,像按了什么开关,他把那页书页翻到最后一页,那里没有字,只有薄薄一层透明的胶,胶里藏着一撮发,灰白,带着洗不掉的土味。
吴二喘了一口,声音像磨损的锯:“她哭那晚,口里还咬着东西……”他没有把话说完,像被自己记忆咬住舌根。梅静抬头,黑布掉在地上,露出她的手,手掌有一道未愈的刀痕,下面粘着干血。师傅的目光在那血上停了两秒,然后直直看向吴二。
“书里说,”师傅终于说,语气像秋天的叶子滑落,“往往最不肯放手的,是留在牙齿里的那句未说的话。”他合上书,绳子叠回,麻绳的结没有系好。屋子突然冷了。梅静俯身去拾那撮头发,手指碰到一根,停住,像触到别人的心跳。
门在这一刻被轻轻推开。月光像刀子一样插进来,斜切在那粒牙和那撮发上,反出一种苍白的亮。师傅看着门缝里伸进来的影子,声音放低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:“还有一个名字,没念出来。”影子在门后站得很直,仿佛等着被点名。屋内的呼吸忽然齐整了,像一口子被抽空。
更多有关经年阅读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