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把走廊的脚步洗成了水影。走廊尽头的灯管嗡嗡作响,光白得像被剥了皮的苹果。林汐把外套裹紧,手背冷得发白。指尖的戒指在灯下晃了两下,像个小小的信号灯。
门被敲了两下,厅长的声音从里面出来,平静得有些干净:“进来。”
沈晋坐在大桌后,手里是一杯放凉的咖啡,杯沿有一道旧茶渍。夹着文件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翻旧账。他看林汐,不急不躁,句子像钝刀子一样整齐:“坐。”
林汐坐下,膝盖在微微颤,声音被走廊的雨吞进来才出来:“沈厅,我来谈项目交接的事,孩子发烧——”
他举起手,眼睛没有离开她的手指。“先别解释。”他把一张照片摊到桌面,照片边角已经卷起,像被翻看过好几次。照片里是她靠在一张长椅上,笑得很放松,手伸出去,掌心朝上,戒指不见了。
林汐的笑瞬间被抽走。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笑过那样的轻松。声音像细线:“这,是什么时候的?”
沈晋的手指沿着照片边缘滑过,像是在确认纹理。“上个月的。夜里,溪城公园,十点半。有人匿名给我的信,信里夹了两张照片。”他合上文件,字字平静:“你摘了戒指。”
她抓着手指,那里确实凉。那一刻,办公室里只有灯的嗡鸣和雨的拍击声。林汐像是把什么从自己身上撕下来,声音小得近乎裂缝:“我——我只是……他需要人照顾,医院那头——”
沈晋打断了她,话短而干净:“你知道我不管八卦。我关心的是能不能信任。”目光里有一种被年的政治磨出来的精确:“在你这个位置上,私人和公事是界线,不是模糊地带。”
林汐反驳不出话来,反驳像石子,掉进水里只有沉静的涟漪。她吞了口口水,声音变成了家常话:“他晚上会发烧,会叫我,我回去就能给他喂药——”
“他在病床上等你,”沈晋说,“还是等信息?”他的语气没有温度,只是把两个词放在显微镜下。林汐听见自己胸口一阵干燥,“信息”像刀片一样滑过。
桌上,照片像一枚未拆的信,突然成了裁决。林汐的手无意识地摸向戒指,空空的指缝里,皮肤代替了金属,凉得像被掏空的罐子。她的声音变得很近,像是在讲过去的家常:“我没有想过离开他。”
沈晋把杯子推近她,指节有些白。他换了口气,话却更短:“那就别让他的病成为你做选择的借口。人的名义好看,人的行为必要。”
林汐闭了眼。记忆像潮水,涌回的是夜里医院走廊的灯,孩子哭声,丈夫半夜握她的手却松得像纸。她想起自己在公园里那一刻把戒指摘下,像是把自己的一部分寄存在陌生人的手里,想要试探归属,结果只是落单。
门外电梯的提示音突然响了,简单的叮咚刺破了室内的压抑。沈晋抬头,眉眼之间有一瞬的警觉,他站起身,脚步稳重,走到窗边拉开一角窗帘,雨夜被撕开一道缝,外面的楼道里有光。
林汐听见开门的声音,像是把心挤成了空腔。她抬手看了看空着的无名指,指尖发麻。门把手转了一下,外面有人低声说了一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。
声音像被一把锋利的刀切断了所有借口:“汐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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