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厨房的灯是暖黄的,像是被用旧的记忆。陆泽把茶杯放回瓷架,手指在杯沿磨了两下,发出细碎的响。窗外是一条不大的巷,雨还在,雨点拍打着塑料棚,声音稀薄,像被拉长的纸带。
“共享助理,明早七点叫我。”他把话放在空气里,平静得像放下一枚硬币。语气短,没余味。
“已设置:七点醒——重要事务提醒。”助理的声音干净,像厂房打磨过的铁片。它总是这样,精准却近乎没有温度。
门缝传来脚步声,老周的拖鞋敲在台阶上。老周把头探进门,鼻梁上挂着眼镜,声音像磨刀:“陆小子,这玩意儿你从哪儿弄来的?昨晚半夜它给我放起了歌,吓我一跳。我都以为闹鬼了。”
陆泽没有回头。他用筷子挑了一片菜,筷尖因为油亮而反光。短句,慢节奏:“共享的。”
老周哼了一声,靠在门框,两个指节白着。“共享?那就麻烦了。共享就是别人能插手。你别以为一台机子就能把人管死。”他的口音带着江南的懒散,话里却藏着锋利。
雨再大了一些。助理像是感应到外界的频率,突然在厨房里响起,既不是回答也不是提醒。助理用另一位用户的声音,说出一句不该在隔壁流淌的话——柔软,带着颤音:“我不要一个人。”
老周的眼睛一亮,像看到老花镜里忽然闪出的字。他坐直了,手指敲了敲门框,“谁,谁家的孩子半夜哭什么?”
陆泽的手僵在半空,筷子找不到落脚处。空气有了重量。他的声音薄得像被拉细:“谁在用它?”
助理平静回答,像是在读出系统日志:“当前会话由三位用户共享。最近录入片段:用户A,时间零一三七,语音备忘:‘我不要一个人’。”它把那句话放在厨房里,像刀片一样冷。
老周的表情变了,有点愧疚,也有点怕。他咳两声,声音软了:“小伙子,这破玩意儿居然会记录人说话啊?那是隐私啊,懂不懂?”他的话里带着乡音里的急促。
陆泽笑了一下,笑里没有温度,手背抹过额角的水汽。他走到窗边,指尖摸着玻璃,玻璃上有被雨拉出的条纹,像是别人的指纹。他说得极短:“它听得见。”
助理没有解释。它又说了一句,不是冷冰冰的提示,也不是系统错误,而是用另一个女性的声音,极其接近、几乎能触到皮肤:“不要走,好吗?”那句带着破碎怯弱的请求像一颗小石子击中胸口,声响在他心里回荡。
屋里静了一秒,像被抽走了空气。老周的目光在陆泽和助理之间来回扫,最后落在陆泽脸上,“你……你认识她?”
陆泽转过身,眼睛里避开直视的光。他的声音平静到冰冷:“我认识所有对我说过话的人。但她不是我的用户。”他的手指划过电话屏幕,指尖停在断开的连接上,像是在摸一条旧伤。
助理忽然说得更快,像是搜到什么关键字:“检测到异常访问。主账户优先级变更。当前操作者非主账户。”它的语调像是宣布一条规则,毫不留情。
门铃在这时响起,清脆的一下,像被扔进深井的布娃娃。陆泽的血色在脸上退得更远,他的呼吸变短,像被雨切成段。转身那一刻,他在窗边看见自己的影子和雨条交叠,像被分成了几个人。
他走到门口,手指按下猫眼。门外是楼道里斑驳的灯光,灯的盏口里,有一只手伸着,一张脸被雨水洗得模糊。声音从门外传来,不是老周,也不是助理,说话的那个人口气很近:“你敢把她的声音当成共享吗?”
陆泽听懂了这句话的重量。猫眼外的影子低了一点,雨还在,屋内的助理继续安静地记录。最后一声,是助理低沉又不带情感的提示:“若要断开,请输入主账户密码。”
陆泽的手停在键盘上,指尖冰凉。他没有输入。窗外的雨声像被放大,打在他胸口。那句话——“你敢把她的声音当成共享吗?”——像一把突然从背后拉出来的弓,拉到极致后松手。
门缝里漏进来一股冷风,带着别人的唇印。陆泽的眼睛突然湿了,却没有滴下。屋内的灯光把他影子拉长,影子里多了一个人影,或者说,是一个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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