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湿了半夜的空气，灯光像被雨水拖长的尾巴。桌上是一个白色的双插头适配器，两个缝隙里各插着一根线：一根是阿沫的旧充电器，塑料外壳磨出了亮斑；另一根是林知的笔记本电源，拐角处用胶带裹了两圈。阿沫的手指绕着充电线，像在数什么，指尖有干燥的盐渍。

门被轻推开，林知站在门框里，他的影子把走廊拉细。他不急不慢地脱下外套，衣服的领口还带着雨。他看着桌上的双插头，没有立刻走过去，像是在确认一个长期有效的假设是否依然成立。

"还在用这个？"他第一句话像注了冷水。话不多，却清晰。阿沫抬头，眼睛里先是亮了两秒的惊讶，随即收声："你要电吗？这头还空着。"她的语速快，带一点儿城里人习惯的急。

林知走过去，手指伸向那两个线头，指尖在塑料与胶带之间停了一会儿。他说话前总会先把句子在脑里绕一圈，像是在校准音量："没事，我来拿回我的。"说完，他把自己的电源拔起，动作平稳，声音却像锁着什么。

阿沫盯着他拔起的那一刻，像是看见了什么被挖出来的东西。她的手下意识去抓，指甲贴到塑料边缘，却停在半空："你能不能——"她的话没有完，像线被切断。

林知没有回头。他把电源拿到窗边，雨点击打玻璃，发出细碎的节拍。外面世界的节奏忽然和室内断成两段。林知把电源在掌心转了两圈，指尖碰到了胶带的边角，随手撕下一小段，扔进垃圾桶，声音轻得像松落的灰。

楼下的门扉被拍响，是老赵，隔壁。老赵的脚步有泥，进门就没客套："又吵架？"他站在门口，鼻子上挂着雨珠，声音像粗糙的砂纸。"别管我，别弄断电线就行。"阿沫笑了一下，笑里藏着一条没说完的责备，语气偏快，像试探着要把话塞回去。

林知把电源放回包里，动作短促，像结了个结。他抬头，看向阿沫，目光平静，是那种不带附加情绪的说明："我带走的是我的电，不是你剩下的光。"声音低，但每个字都沉在空气里。阿沫的鼻子酸了，手指猛地一松，旧充电器在桌上轻轻滑了一下，碰撞出一声脆响，像玻璃被划过的低频。

阿沫蹲下来，手掌摊开，像是在检查那条滑动的线有没有破损。雨声在窗外变厚，像是准备听见什么。她抬头，声音里忽然没有了急促，清得像剃过脸的刀："你可以离开，但别把插头扭断。别做那种把所有出口都弯掉的事。"林知的笑是无声的。他把门柄扭下来的那一瞬，身后留下了一个空洞，像被拔掉的插座。

门关上了，关得很轻，像合上一本书。但房间里的灯没有因此亮起来，旧充电器两头无力地软着，像是忘了自己的用途。阿沫站着，手里抓着电线，指间有一小撮灰。她把它放在耳边，像在听心跳，然后把线头小心地插进适配器的空位，插进去，狠狠地按了一下，灯瞬间亮了——可光线里多了一道薄薄的裂纹。

她把灯的裂纹盯了好久，最后把适配器拿起，轻轻把那根弯曲的插脚掰直，手劲很小，像怕伤到什么。手指在金属上留下了一个细小的划痕。阿沫低声说了一句，声音很小，几乎被雨吞了："我不想做备用插头。"那句话像被扔进水里的小石子，溅起一圈圈没法抚平的涟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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