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学楼的钟响了三下,像扔石子的声音,沿着长廊被反复敲回去。林晚把头靠在栏杆上,冷风从校门口吹过来,夹着刚擦过黑板的粉末味和铁门生锈的铜香。她的手指不断折叠着课表,指甲边缘被纸割出一排细小的红点,血色像被藏起来的小事。
人陆续散去,影子拉长又缩回教室。她抬头看见操场的跑道空了,只剩下几张飘着的试卷沿着风滚动。她不曾紧张,只有一根弦在胸口软软颤抖,像是要被拉直,却被人不断松开。她的嘴里有干口渴的味道,像是吞了一口粉笔屑。
“晚晚。”声音来了,从侧门那边,低而粗糙,带着一点从外地带回来的土腔。陆承的肩上挎着旧书包,包角被磨得褪色。他走路时脚后跟先着地,步子不急不慢,像有人在计算每一步的份量。
林晚站起来,指甲缝里的血被压回去,像是被迫装着。她笑,笑得有点生硬:“你慢了。”
陆承停在她前面,有一瞬间不说话。他的眼里有昨天的灰尘和今天的困倦。“学校里有事。”他说,声音像是把一句话切成两半再吞下。
“什么事?”她把包背好,动作快,想把话拦回来。
“家里找工了。”他说得干脆。像是念账单。没有求饶,也没有悲伤。只是事实陈列。
风把一张旧通知单刮到他们脚边。林晚蹲下捡起,纸上印着小字:调动学生名单——陆承,目标:外省。她的指尖碰到名字的墨印,冰冷的。名字像被戳过一次,留有凹陷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她问,声音慢下来。
他没有看她,手伸进包里摸索,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车票,折痕像地图。车票上只有一个方向,只有一个日期和时间。陆承把票递给她,指关节白了。
林晚接过车票,纸的温度低。票上印着22:10。她知道那是同一天的夜晚。
“你……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她的声音开始有点颤,像是线断了。
陆承吸了一口气,眼里有一瞬的光亮像被手指擦过,“我怕你留不住我。”他的语速忽然慢了下去,像是在咬碎一个字:“留不住。”
那句话击中了她胸口下面的某处,像硬物。林晚抓住栏杆,指节发白:“你以为我会挽着你不让你走?”
他笑了,笑声里有不合眼神的软:“我也不稀罕你挽。只是……”他停住,像被什么绊住。身后操场的路灯亮了,光把他的影子拉长又扯碎。
“只是?”她压低了声音,眼睛开始热。
“只是怕你等不来。”他终于说,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林晚突然觉得空气变得粘稠。她把车票紧攥,纸的边角磨进手心,温度升高又降下来。她想反驳,想问为什么不给她选择的权利,想说等不等是她的事。但那唇齿之间的话像被灰尘灌住,出来的是别的话。
“那你走吧。”她说得很平静,像放下一件衣服。
他站起来,背影有点僵硬:“晚晚——”
他伸手碰她的手背,手掌粗糙,指尖有老茧。他的手只是轻轻一触,像按了下电源。林晚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一瞬间手心的温度,像是被别的世界借走的回声。
“别等我。”他在她耳边低低说。
那四个字,是她没有想到会从他嘴里听到的。声音小到几乎被风吞没,但她记住了:发音时他唇角的肌肉轻轻抽动,像是在把一件旧衣裳折好再塞进包里。
灯下,校门慢慢合拢,路灯下的影子一圈一圈。陆承转身去取行李。他的步子像是每走一步都把他们之间的距离做成新的刻痕。林晚站原地,手里剩下一张没有回程的车票,风把纸角翻起,一角划过她的手心,像刀子。
公交车站的灯亮了,最后一班公交来去匆匆。陆承在队伍里,侧脸被街灯切出轮廓。他没有回头。车门关上,发动声像一只深沉的鼾。林晚把车票折成一只小船,轻轻放在栏杆上,船随风摇,最终滑下台阶,消失在雨后黑亮的排水沟里。
更多有关放学等我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