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细针一样扎在青瓦上，敲出整齐的音节。林夜蹲在厢房檐下，黑色披风吸满了水，沉得像块石。他的手指贴在木檐，感受雨水沿指节滑落。院内灯影晃动，像有呼吸的鱼，吞吐着来回的暗色。

脚步声先是轻，后来稳重。顾老黑绕到檐下，喘着气，鼻音粗，像啜着旧烟的火。“天要下死命雨了，老林，你还坐这——”他咳了几声，话没完又硬生生咽下。每句话都短，像用斧子砍出来。

林夜没有看他，只是瞥了一眼，声音低得像从喉间挤出：“动静小。”

顾老黑撇嘴，把一包裹放在地上，动作粗糙，像不信任布和人的结合。裹布一角渗出一点暗红，雨水把颜色拉长，像一条小河向外流。他把裹包推出几寸，像交差一样，手臂却在微微发抖。

院门里，沈夫人坐在灯下。她的脸在灯光里像薄瓷，语气平静却有锋：“放心，你们做得好。我不喜欢血腥，尤其是在我门前。”说完，她的手指掰开扇子，指甲后面的皮皱成一道道细纹。

顾老黑咧开了笑，粗声道：“夫人说笑了，午夜福利视频做的是应当的任务——”他把话咽回去，眼睛在裹包上打了个转。

林夜双手一动，拆开布结。雨声像被拉远，世界变成了他和那个小东西。裹布里露出一张小脸，眉骨还没有硬起来，眼皮像落了雾。她缩在布里，像一只受惊的猫。

灯光扫过，露出胸前的一枚小绣片。那是一朵淡黄的花，线头已经松了，边缘有些焦黑。林夜的手指在那绣片上停住，记忆像针扎，一点一点钻进骨头。他记得那种线头在母亲手里被拴过，记得那花在他家的被角上，曾被他悄悄拔下过当玩具——这是他记住的最后一处家的样子。

沈夫人抬了抬下巴，声音像从玻璃里传来：“她是重要的人，不能留在街上。看着办就是。”

顾老黑快步上前，替小女孩理了理被雨打乱的头发，粗糙的手背轻触她耳后的地方，僵硬又笨拙。“少主会放心的，没事儿了。”他说这话像在嘲讽什么，语气里带着某种意外的软。

小女孩缓缓抬头，睫毛挂着水珠。她的视线在黑暗里摸索，像在找光。然后她看见林夜隐藏的影子，那目光透过雨，直切开他的胸口。不像孩子常有的好奇，而像在找一张旧照片。她的嘴唇动了，发声却极小：“阿……夜？”

那三个字像霜刀。林夜的手指僵住，布在指缝里变冷。世界里突然漏了气，雨的声音往回缩。他没有名字被喊过这么近。顾老黑的笑声在这一瞬间跌成了沉默，沈夫人的扇子停在半空，扇骨映出一条细长的暗影。

沈夫人的眼睛微微一沉，像知道了什么又不肯承认。她放下扇子，声音很柔，像要把话缝紧：“林夜？”

林夜的唇动了，像被人扯了一下的帆。“不是。”他说得很平，但手里的绣片却已经被他按成了白色的褶子。那名字像一把锁，突然在他体内转动。

小女孩又叫了一声，声音里有哭却还没到湿润的边缘：“阿夜，你回来了吗？”

顾老黑转身，手已经摸到刀柄。沈夫人的瞳孔收缩，像一枚戒指在手指上，声音里带着命令：“把他带进来。”

林夜站在檐下，雨沿着衣襟滴下，像是从时间里漏出的碎片。他看着那枚绣片，像看见一座早已坍塌的屋子里，墙角留着一块干枯的灰。小女孩的呼唤像一根针，扎在他隐藏最深的地方——那里有个名字，和他欠下的债。

他没有立刻动。空气里有湿土的味道，有燃尽的油和人的体温。他听见自己的呼吸，像是一把旧钟的敲击。然后，他慢慢伸出手，手指触到那绣片。手背的纹路像被雨洗过的地图。夜色像一条无声的海。

小女孩又叫了一次，声音像玻璃破了一角，清脆又突兀：“阿夜。”

这一声把所有秩序撕了开。灯光下，三张脸被拉得薄薄的：沈夫人的笑收缩成刀锋，顾老黑的手像要抽出刀，林夜的指尖按着那枚绣片，像按着一颗会爆的心。

就在这寂静的裂口里，小女孩的眼睛里映出了一张他再也不敢看去的旧影，和一个他必须决定的门。雨继续下。门外的世界像被分成了两半——已知与未知。

更多有关影卫难当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