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早已决定的事，从天窗上连续打下。校园里灯光被拉长成一根根湿漉漉的线，风把门廊边的旧海报撕出一道白色的褶皱。林沫把伞柄敲了敲鞋面，上气不接下气，像是走过了另一个人的章节。她站在宿舍楼下，手指惯性地摸向那个已经生锈的铁柜号牌，指尖带着雨水，也带着时间的灰。

宿舍里没有灯，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吐出微弱黄色。那个铁柜比她记忆中矮了半截，表面刻着太多名字的指节。她用钥匙转动的声音很小，但在静谧里像敲击。柜门打开时，空气里冒出一股旧书和发霉毛衣的味道，里面压着一叠旧纸和一只小铁盒，盒子盖边缘粘着晾久的胶。

她的手在铁盒上停了一秒。指甲沿着盒沿划出细小声音，像在拨开回忆的缝隙。林沫把盒子移到膝上，指节发白。打开的瞬间，她闻到一股消毒水和儿童香皂混合的味道。纸里是一封折得很旧的信，还有一条粉色的丝带，丝带上有一点点暗红——像被时间搂住，却无法说清那是谁的。

“妈，别走。”信的字迹歪歪扭扭，像小孩子在窗下颤抖着写的告别。林沫的手微微抖了一下，指节上的青筋跳动。雨水顺着窗棂滴落，打在信纸上发出柔软的声。她想把信收好，想把它放回盒子里，就像把过去塞回抽屉，可是丝带在指间滑落，露出一小截褪色的血痕。

“你还记得这儿。”声音堵在背后，不急不缓。阿杜的口气像他平常一样粗糙，带着几分市井的笑。脚步声近了几分，他把雨水甩在门口地砖上，水花四溅。林沫抬眼，眼角像被针轻捅，忍住没有回头笑。她把丝带攥紧，像攥住一段不能松手的证据。

“记得。”她回答。话很短，很干燥。阿杜走到她身旁，鼻子里还有酒的味儿，却比雨更近。他伸手想去抓那条丝带，话里却带着平日的粗话：“这破地方真他妈有戏。你回来干嘛？找仇人还是找安慰？”

门口又出现了第三个人，步子轻，西装边角被雨打湿，头发整齐得像被铁梳过几遍。韩子言的声音没有多余波动，像对待需要考证的资料：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字字斩落，像测量过的温度。林沫没有看他，只把目光压在那条丝带上，像压着一把刀。

“你怎么会知道？”阿杜皱眉，像不愿承认某些实话。韩子言淡淡说了句，“我从来不会把重要的事交给偶然。”话里没有歉意，只有条条框框的精确。林沫抬头，雨水顺着睫毛滴在她的手背上，冰凉到骨子里。她没有问为什么，而是把信摊开，指尖抵住那几行幼稚的字。

韩子言走近一步，鞋子踩在水洼里，水声小得像咬字。他伸出手，指尖几乎触到那条丝带，却停在半空，像衡量什么。“那天，是我关上的门。”他说得平静，没有回忆的颤抖，也没有求饶的语气。短短八个字像锤子，敲在林沫的胸口，震出一颗她以为沉没的记忆。

林沫的嘴角没有动，只是眼里闪过一片很小很亮的东西——不是泪，是决定。她把丝带伸过去，手指一点一点把它放到韩子言的掌心，掌心里热，雨水和血迹混开。阿杜呆住，像忘了怎么嗓音。韩子言低头看那条丝带，眼里有一种极倔的冷色，然后绷紧了脸。

“你给过我很多选择。”林沫的声音很平，像完成了一件必要的记录，“你选了关门。”她收回目光，转身离开。雨把她的背影拉长，像一把细长的刀刻在地上。走出几步，她没有回头，但背后传来韩子言一句轻得几乎被雨吞没的话：“如果我能重新来过——”林沫没有停下脚步，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清脆而有节奏，像是把一扇门从里面扳开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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