荧光灯像旧小说的光,不停地噼啪。办公区只剩几盏,键盘声像远处的雨。林浩的手还在敲,指尖有点发麻。他低头看表:九点十七。杯沿还有一圈咖啡渍,右手袖口蘸到油渍,像是昨天的晚饭逃不掉的证据。
会议室门被推开,梁总走进来,领带松了半圈,声音平静得近乎审讯:“这个周末,加一版客户要求的方案。谁有异议?”
老杨嗓门像楼下市场的喊声,直接把椅子后仰了两格,脚搭在另一张椅子上,笑着带刺地说:“有异议的站起来说两句?咱们这工资就是锻炼身体的。”话里没有期待,仅有粗糙的疲惫。
林浩抬起头,嘴角一动,像是要说什么。他的声音细而确切:“周末我家里有事,能不能调一组人?”每个字都经过筛子,少了锋利,多了计算。
梁总把报表摊到桌上,指尖点了点一格数字,语句像契约:“没有人能因为家事拒绝交付。客户有截止,午夜福利视频有责任。”声音平缓,但把空气压成了板。
老杨直起身,脚步重,语气又粗又快:“责任?责任能付房贷吗?责任能替你妈买药?别跟我讲责任,讲钱。”他把手撑在桌面,指节发白,像要把桌子掰开一个口子。
林浩的右手掌心有点热。他把桌上一张折得发软的地铁卡拿出来,慢慢抚平,像在抚平一张旧账单。办公室的冷气在他后颈拂过,他听见自己的呼吸,忽然觉得声音很大。
梁总没有看他,语速更平:“加班费按公司标准发放。”话音落下,大家的眼睛都落到那三字上。老杨哼了一声,嘴里带着不屑:“标准啊,标准能买菜吗?”
林浩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,屏幕是他女儿的照片:小手抓着他的钥匙扣,睡得沉沉的,一撮眉毛在额头上卷起。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,像是要按下什么,又松开。办公室的声音像潮,涌上来。
他站起来,椅子吱了一声。声音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乞求,只有一个事实:“我能做,但我需要确定补偿。”话出口,像把一枚硬币扔进了深井,回音清冷。
梁总抬眼,眼里没有温度,只有合同条款的清晰:“补偿按照公司政策,且需审批。”话越短,距离越远。老杨哼了声,转身去洗手间,脚步拖得沉。
林浩回到座位,手指在键盘上来回滑过。他打开邮箱,光标在“回执”那里闪着。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:人事发来通知——本章度因预算调整,额外补偿暂缓。
那行字像楼梯的一块台阶突然消失。他的心扑腾一下,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。手机里女儿的眼睛在暗光里闪了下,他把照片合上,手掌贴在屏幕上,按着暖,像要把某个温度记住。
会议结束,大家散去,走廊的灯光一盏盏熄灭。林浩没有立刻收东西,他把那张地铁卡重新折好,放进笔记本的一角,像放进储钱罐里的最后一枚硬币。然后他伸手,拖拽着屏幕上的周末会议,一声不响,放进了回收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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