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场像一张展开的旧地图，褶皱里装着各种气味。麦粉的甜、鱼腥的盐、马匹汗水混着油烟，一次又一次冲上来。桃千岁手里攥着一张发黄的地图，指节发白，她抬头看见钟楼上阴影像一只沉重的手掌压着天。

她迈步，脚底传来石缝里冷硬的回声。街边摊主们把活儿收了又抛给她——“哪城镇？哪行当？”——每个人都像掏问价钱。她的声音很小，像是从衣袖里抽出来的，语速快，句子短：“奥伦城。学点药。”

一个脸上满是黑碳的壮汉抬起头，眼里有刀样的光。他的口音粗，把词像石头一样丢出来：“药？姑娘，你是不是闹着玩的？这里不是学药的地方。”他擦了擦手上未干的铁屑，手指抓着布，动作像在衡量是否该给她一拳。

桃千岁笑得很淡，笑里带着学徒的不安。她把地图摊给他看，指着一个几乎被水渍吞没的标记：“这里，老匠师的药铺。”说话时她的指尖敲了敲那点，像是在按节拍。壮汉眯了眯眼，嘴角一撇：“老匠师不接外人。走吧，别惹麻烦。”

她转身，撞上一个肩膀，肩膀那端传来孩子式的惊叫声。地上滚出一把小木人，眼睛漆得发亮。孩子伸手去抓，手指还带着草屑，声音干净利落：“姐姐，对不起。你是不是从别处来？”

桃千岁的眼睛软了一下，她蹲下，动作轻，像是在放下一只受惊的鸟。她的语速换成了更温柔的音调，句子变长：“从很远的地方。还不知道怎么住下。”孩子咬住嘴唇，转头看向街角，一个人影在那儿站得很直。

那个人衣着考究，围着一条薄薄的围巾，手指缝间夹着卷纸。他的声音像是画线，慢而精准：“你手里拿的那张，是旧式航海图，带有夜行符号。会让你走得更远，也容易迷路。”他用笔帽在卷纸边缘敲了敲，像在做注脚。

桃千岁下意识朝那符号看去，符号形状像一只展开的鸢尾花。她的手心出汗，一缕冷风穿过街道，吹起被贴在墙上的告示。砖缝里的影子一晃，像有人从后面咬了她一口。她回头，眼神紧——

墙上的告示扯落，半露出下面的纸。她走近，读着上面的字，字是用粗重的黑色印刷，像是在命令：“通缉：桃千岁，擅入禁地，涉异术，主谋多起失踪。悬赏：重金。”

孩子先笑了，笑声像玻璃碎了，突兀而清透：“是你的名字耶！”那位考究的男人眼里收起了线条，声音冷得像刀：“名字可以是一把刀。”壮汉在一旁吐出一口唾沫，低声唤人：“看那儿，报官的又来了。”

人群回头，视线像风暴矛先逼近。桃千岁指节发白，手里那张地图忽然像湿了，纸纹更亮了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想把地图塞回怀里，但手被孩子的视线钉住——孩子的小脸上有恐惧，也有好奇，眼睛放大得像黑曜石。

她试图解释。话词散乱：“这是误会。我只是——”她的声音被街上喊卖声吞了，突然一个巡役走出人群，披着徽章，声音像槌子：“桃千岁，奉官命传唤，随午夜福利视频去查明。”

桃千岁的呼吸短促了三下，像被人按了节拍。她的手突然收紧，地图的边角被掐出一个小洞，纸屑落下，像雪。她抬眼，望着巡役的徽章，那里有一道细小的划痕，仿佛刻着她到来的时间。

最后一瞬，她做了一个决定，眼神里有条缝，像夜里开着的门。她把地图折成两半，一半塞进孩子手里，一半紧握在胸口。街上的风把告示的边角翻起，露出印章上的红色：死罪。她的喉咙动了动，像要把什么吞回去，然后迈步，没有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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