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的灯只开了一半，像被人咬掉了一角。窗外下着小雨，雨点拍在金属窗沿上，声响细碎，像人在屋里不停翻动旧信。萧琰站在水槽前，手里拿着那只有裂痕的白瓷杯，杯沿上还粘着一圈半干的咖啡渍。他的拇指沿着裂缝来回摩挲，动作平静到冷，却有一种让空气凝固的节奏。

艾薇坐在餐桌对面，背靠着椅背，双手攥在膝上，指节发白。她的声音像磨过玻璃：“你回来的时间，和你说的又不一样。”话里没有等候，也没有责备，像是在陈述天气。

萧琰把杯子放回水槽，没有看她，声音低：“车晚了。”

艾薇咬了咬下唇，笑里没有音：“午夜福利视频都知道，车并不会晚到床上来。”她的眼神里有个细小的点在颤，像被什么东西挑着。桌面上的钟嘀嗒，分针一跳一跳，像是在等人讲完某句不能说的话。

门被推开，艾米一脚踏进来，鞋底带着雨的边角，声音像扔了一把砂在地上。“你们的戏什么时候收场？我还有作业。”她把背包丢在椅子上，眼睛在两人之间扫过，斜着笑，但笑得生硬。

艾薇看向艾米，声音软了些：“你不该把钥匙放午夜福利视频信箱。”

艾米耸肩，语气是小孩子的不耐烦，“那天查不到门，是你们吵得太像火警，我怕惊动邻居。”她把手指敲桌，节奏快而干净，“我知道哪一边是萧琰，哪一边是你们的地盘。你们别像两个老尸体那样互相对峙了。”她说话像扔石子，既有轻松也有锋利。

萧琰终于抬头，脸上没有笑，语气也没有温度，但每个字都像有人掰开来确认过：“别把孩子牵扯进来。”

艾米沉默了一秒，然后冷笑，“谁说的？你把她从家里带走那天，我还看见你在楼下舔着手指，像是在检查伤口。”她眨了眨眼，眼底忽然亮出一个刺眼的画面：那日的楼道灯壳下，一枚被踩碎的发夹，银色的碎片在地上撒着光。艾薇的呼吸在那一刻冻结，像被人用细线勒住。

空气里突然多了衣物的湿气和味道——艾薇外套上的发胶味，萧琰领口一抹未干的烟味，艾米鞋底带着泥。每个人身上的气味像旗帜，指向各自的边界。

艾薇站起来，椅子吱了一声，她把手伸向桌上的抽屉，动作像是在按下某个开关。抽屉里有一张纸，边角被翻得发皱，纸上压着一枚小小的布艺发夹，淡粉色的，边上已经有线头松散。她把发夹放在桌上，指尖不自觉颤了一下。

萧琰的眼神在那一枚发夹上停了半秒，像是被抽走了气。他伸出手，指腹触碰到发夹的边缘，动作轻得像是在摸一块不起眼的碎玻璃。屋里像被抽走了声响，雨声也变得远了。

艾薇的声音低到几乎贴着发夹：“午夜福利视频那晚以为她睡着了。你走的很晚，我把她叫醒，看见她枕头下有你的名片。”她没有移开眼睛，像是在盯着一个不会反驳的敌人，“名片上写着，你的公司，你的号码，还有旁边小字——‘给艾米，别忘了表演’。”这句话落下，像是用钝刀划过皮肤，桌面上的空气为之一滞。

艾米的笑瞬间散了，她把手蜷成拳，指甲掐进掌心。她低声，“那是你放的吧？你想她记得你。”话语像弹回来的石头，粗暴而神经质。

萧琰抽回指尖，眼里像是闪过一片灰尘，他仰头望向天花板，像在找出口。“我只是想她不把我忘了。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没有表情，但声音里有个角落在渗血。

艾薇垂下头，手把发夹捏碎成两半，纤维翻出白色的芯。碎片落在桌上，像两个破碎的誓言。她把其中一半往自己袖口里塞，动作冷硬，“忘记吧，他不值得记住。”

窗外雨停了，路灯把楼下的街道拉成长长龙，亮得生硬。三个人在一处小小的光里，像被列队审问。钟滴答又开始跳动，节奏恢复，但已经换了调子。

艾米突然起身，手抄起包就往门口走，脚步没有回头。她在门口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看，声音很小，像把话悄悄塞回这间屋子：“等我毕业再回来。要是你们还想继续演，就别带着孩子的名字上台。”说完，她把门摔上，门缝里挤出一条白色的光。

门声落下，像一记重锤，砸到了每个人胸口。萧琰垂下头，手里还攥着那半枚布艺发夹，指尖的温度逐渐散去。艾薇站在桌旁，白天被雨剥离出去的衣角贴在腿上，她张了张嘴，像要说些什么，最后只是把半张发夹推到萧琰面前。

萧琰没有接，他把发夹放回桌面，转过身去，眼睛望向窗外那条无人的街。说话像是放下了一枚石子：“别等我。”

艾薇的手停在半空，像是被冻住。最后她低低回了一句，声音里有一种不可挽回的干裂：“好。”话音落处，窗外的街灯忽然一盏一盏熄灭，黑把他们的轮廓收进去，只剩下桌上那枚被掰开的粉色碎片，像一颗小小的、被验过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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