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屋檐滴到院中，碎成一圈圈干净的水纹。厅内的油灯低着，光在桌面上瘦长地拉出影子，像刀痕。人不多，但每个人坐得近，肩膀和呼吸成了彼此的界线。

陆文先移动了椅子，声音不大但有分量：“来吧。”他的手指摸过桌上那只小木盒，指节微白。李县令把盒子放下，指尖还有泥。他的声音像被滤过：“这是在路边发现的，属下……带来的时候已是夜色。”话里有急切，用词依旧谦卑。

盒盖被掀开。灯光落进去——一只儿童用旧了的木屐，鞋面粘着一截绣布，布上有一只淡淡的家徽，圈子里的石榴花。有人在屋里咳了一声。周围的人同时抬眼，像鱼在深水里一齐张了口。

周舟抬手，指关节叫响，他的口气像砍柴：“谁在街口扯人的衣袖，谁就该给个说法。”他的话短，刀子一样。韩侍郎用手背压了压额角，声音慢且绕：“若果真牵涉到家徽，便不是偶然，必有图谋。图谋常由熟人铺路。”他说着，话尾绕回老礼数，像回文。

陆文把绣布翻了又翻，指腹碰到一处微硬的东西——一小片纸。纸上有字，墨色早被雨撩了边，仍清晰：几行人名，最后一排被一只红笔点了一个圆。陆文的目光从红点扫回那名字。屋里忽然安静，安静得能听见雨在瓦上翻页。

李县令先动了：“属下怎会——”他急，话结成结。周舟站起，踏板声短促：“立刻查路，闭关采证。谁出城，擒谁。”他的命令像砍断的绳。

韩侍郎垂下书卷般的声音，像在算帐：“此事若处理不得法，便会更乱。先稳住血性，后辨真相。”他的话多了几分学究的耐心，可是声音里藏着不安。

陆文把那张纸摊在灯下。字迹走得急促，却整齐。红点下的名字，只有三个字——陆文旁边空了一格。他的手没有抖，只是把纸的角划开，像打开一扇门。屋里的人都看见了他脸上的皱纹轻轻扩散，是夜色里最小的裂缝。

他抬头，目光冷得像早霜：“有人把我的名字写上去了。”声音平稳，像铁轨。没有喊，没有求，也没有解释。桌上的小木屐在灯光里泛着浅浅的光，鞋底的泥痕里，像有另一只小脚印被压过。

周舟的手抓住桌沿，指尖发白：“抓了那人，今夜就要人头。”他的每个字都像砸下去的锤子。李县令慌了，又急着求饶：“陆大人，属下无此——”他翻开袖口，露出一枚被汗水磨黑了的印章。

陆文伸手，指尖擦过那只木屐的鞋面，动作慢到像是在记住触感。他把印章递回李县令，眼里没有怜悯，也没有怒火：“把门关上。有人在里面种下了什么，午夜福利视频一件件拔出来看。”他停了一秒，语气变得更低，像是在给最亲的人讲一个坏消息：“不必急于杀人。先问，先看，先听。他们喜欢用血逼人做选择，可那血里，常有谎言。”

雨声像被拉高的弦。桌上的木屐在灯影里静着，鞋尖对着门的方向，像在等谁来把门打开。陆文的手从鞋面移开，留下一道温度。房门在外被反锁的声音一节一节传来，像时间的脉搏。灯下，红点和他的名字重叠在同一张纸上，薄薄的纸页在风里颤了一下——像有东西在屋外，正按门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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