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舞台后面的帐篷里灯管嗡嗡,像一只不肯睡的虫。汗味和花香混在一起,玫瑰的苦涩越过空气,贴在嗓子上。林玫站在镜子前,手指绕着耳后的发丝,指缝间还夹着一片干的玫瑰瓣,边缘卷得像纸。
赵叔从角落里拎着箱子出来,脚步稳重得像台阶。他把一套备用礼服摔在椅背上,声音粗却不急:“别在那儿发呆,五分钟上场。台风要稳。”
林玫没有立刻回话。她把那片花瓣贴在掌心,感到它粗糙,像一张旧票根。她的手指抖了一下,抖得很轻,像试图掩盖什么。她的声音低而有节奏:“我知道了。”
小余拉着话筒线过来,动作快,话语短:“话筒五号,灵敏度下调三分。背景音再压两分贝,别抢她。”他盯着林玫的侧脸,像检查仪表盘。听起来是工作话,听进去却像关心——不多,不甜。
有人敲门,门缝里塞进一个少年,脸上还粘着演出传单的胶。他喘着气,把手里的一张纸递给林玫,眼里有光也有紧张:“林姐,这是——”
她接过那张纸。是张旧票,边角翻卷,正中央有一行小字:春日花祭,侧边用蓝笔写着一个名字。林玫的指尖触到名字的那一刻,帐篷里像被抽空了。风没有吹,灯还是嗡嗡。
赵叔的眉头一摁:“别翻旧账,没用。”他把手搭在她肩上,力道不大,却像是把她压回现实。“台上有观众,观众比事儿更真。”
林玫笑了,笑里有硬的味道。她把纸折好,像把伤口缝回去:“我只是想看看,没别的。”声音平静,但长得像一条要断的线。短句挤出来。房间缩小了一寸又一寸。
少年回到门口,声音小得像风:“我……那年春天我也来了。你唱完了,我就把那朵玫瑰放在座位上。”
林玫的视线穿过镜子,看到自己的背影。背影微微颤抖。她把那片花瓣塞回礼服内袋,动作像把某样东西藏进坟墓。
小余调整耳机,话语里带了点急促:“开场倒计时,两分钟。你的开场独白短一点。别锁在过去里,现场会记住你卡壳的那秒。”他没有看她,像在和机器说话,也像在逼她坚持。
她站起来,礼服布料轻响。靠近镜子的那一刻,她看见自己眼底有血丝,是从昨天没睡好的连绵。她贴着镜子,像贴着玻璃隔着一段不能跨越的河。指尖又落到口袋里那片花瓣上,磨了一下边缘。
赵叔在门口停了一下,吐出一句话,声音割得很清楚:“你要是唱了,我就让你把那名字狠狠唱出来,看看有没有人敢不记得。”
林玫转身,笑容里没有温度,也没有谎言。她把手里的话筒握得牢,步伐缓慢,但每一步都把帐篷里残留的沉默踩碎。她在门口停了片刻,掏出那张旧票,对着灯光摊开,指尖压住名字。
她抬头,目光穿过灯口,落在赵叔和小余还有少年的眼睛上。声音很近,也很远:“如果有人不记得,我就唱给他们听,直到他们记得为止。”
门被拉开。外面是春日的广场,风带着一点还没融尽的冷,玫瑰的香在灯光下变得稀薄。她踏上台阶,背后帐篷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长,像一枚被拆开的旧信封,里面还有没寄出的信。
她面对麦克风,把那张旧票放在支架上,然后把那片干玫瑰轻轻贴在票上,像给旧日的希望上了钉。她张嘴,声音从里边来,低得像针。
“这首歌,给一个说过‘别来春天’的人。”她的声音没有哽咽,像一把刀在空气里划了一道口子。广场上一瞬安静,随后有人呼吸加重。灯光里,一片花瓣从她衣袖滑出,缓缓落到票边,像小小的祭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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