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斜进教室，把黑板的粉笔字拉长成细碎的影子。空气里有粉笔灰和旧课本的味道，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慢慢擦玻璃。她把书放在桌角，手指还在封面上停了一下——那是他上周借走的《物理习题》。桌上的笔还温着他的指纹。

他低着头，眼皮像是贴着晨光，呼吸安稳。唇线因靠近桌面而压出一条浅浅的红印，像个未经修饰的小伤口。她悄悄收了收呼吸，把书往前推了一寸。他抬头，眸子有点迷糊，看到是书时，眉眼里先是一段不被打扰的平静，然后迅速绷回现实。

"谢谢。"声音不高，带着习惯性的慵懒。字短，像他走路时不愿迈太大步的节奏。

她咬着下唇，想说很多，但只把书递过去，指尖和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下。他的手掌温热，掌心有一道细小的疤，像旧梦的缝补。触感滑过指节，时间停了一小会儿。

走廊里变冷了。窗外下起雨，雨点打在玻璃上有节奏地敲，像某种提醒。两个人并肩出校门，雨伞只有一把，他把伞偏给她一半，肩膀碰着肩膀。她觉得心里有一只小鼓，敲得不规律。

他突然停下，弯腰系鞋带。她倾身过去帮他理一根卷起的袜边，手指轻轻拨他的脚踝处。动作稚嫩但小心。他抬头，眼神里有种习以为常的放松，像把她当作昨晚练习题里理所当然的解法。

手机震了一下，声音被雨和车流淹没，但它就在他旁边。屏幕亮起，白光映在水洼里，像被掀开的信封。她下意识看过去，看到一行字跃出屏幕——"六点见。别迟到～?"。署名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昵称，头像是一张侧颜自拍，嘴角上挑。

那一刻，世界变得安静。雨声退成背景乐，连呼吸都显得突兀。她的手僵住，指腹的温度像被抽走一半。他没意识到她看了短信，只是不慌不忙地回了个"好"字，然后把手机塞回兜里。他的动作像往常一样随意，像回收一张手帕。

"你——"她想说，声音先薄到碎片。话又被吞回去。最后只剩一句无力的："走吧。"他斜眼看了她一眼，眉梢带着从容的耐心，好像她刚才只是打了个喷嚏。

在公交站台，她站在伞下，他在伞外，雨顺着伞沿滴下，打出一圈圈小波纹。他伸手把伞更倾斜向她那边，雨水在他的袖口边缘溅开。他的声音仍旧简短："别着凉。"每个字都干净利落，没有多余的温度。

她记得自己曾在无数个夜里把他的名字写在笔记本里，每次写完都会在右上角画一个小星星，像是对未来的预约。现在笔记本合起来躺在书包底下，星星没有了光照。她想要把那条信息撕下来，把它塞进口袋，烧掉。手只是冰凉地攥紧了书的封面。

他走在前面，脚步不快。街灯把他的影子拉长，肩膀上有一处微微耸起的线条。她看着他的背影，像看一扇永远关着的门。她朝门缝里伸手，摸到了他的影子，但手指穿过去，只碰到空。

雨停了。他回头看她，眸子里有光，但不是投向她的。那光里藏着一朵别人名字的花。他笑了一下，笑得像解开了一个简单的习题。"去吃饭吧，别饿着。"声音仍旧温和，像一条熟悉的轨道，把所有不合时宜的感情往隧道里推。

她点头，脚步迈出去。书页在手里软软的，像一张被折叠的地图。她没有跟上他的步伐，而是站在原地，让雨后的空气把他的背影吹散。胸口有一个地方，像被细针轻轻挑起。一根线断了，声音极轻，但回荡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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