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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沿着檐牙细碎地落下,像有人在屋顶上用针敲字。宫灯下,檀木书桌的影子被拉长又撕裂,纸页边缘带着夜色的凉意。殷公主的手指在案头的宣纸上划了一道不深的白痕,指尖回缩时像是在收回一个念头。
屋子里安静。安静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违例。她放下笔,指甲缝里带着墨色,指节仍显青白。她没有起身去看窗外,只听见雨声靠近窗棂,像是要把墙壁也冲刷掉。
门被推开,带着湿意和鞋底的泥。丫鬟素兰一溜儿地闯进来,喘着粗气,手里包着一件湿漉漉的东西。"小姐,来人了。"她的声音里有慌乱,也有故作稳重的急促,像街市里喊货的腔调。
殷公主抬眼,眉角没有动。她说话总是干净利落,像削过的刀。"把人领进来。朕不下床见客,但可以下座。"这句话不带感情,像是议事令。
门再被轻推,进来的人裹着斗篷,水珠顺着肩头滴落在地。那人的步子不快,却每一步都敲在心上。他脱下兜帽,头发还湿着,脸上有一道斜疤像是旧时刀痕,眼睛在灯光里沉得无光。
"回禀殿下,"他的声音很低,不像军中号子,也不像市井人的直白,有一种被风吹久了的干。"二皇子回来了。"三字如同一根针刺进了屋里的空气。
素兰的手一颤,包袱掉在地上,散出一阵寒香——是一枚小铜环。她捡起来,声音颤得几乎听不见:"不可能,他不是——"话还没说完,殷公主抬手盖住了她的嘴,眼睛里终于有了水光,但很快被她硬生生收回。
殷公主伸出手,动作平静无波。她从旁边的匣子里取出一只小木盒,指尖摩挲着盒盖的纹路。那纹路她曾在童年时刻意去磨平,仿佛不让别人看见它原本的形状。她把盒子推向那人,他反手揭开,里面只有一片碎布和一颗小小的赤石,赤石上有一圈被磨亮的凹痕。
那人看着石头,嘴角扬了一个像是嘲笑的弧。"他让我带回来这东西,说他不想让你忘了。十年前,他把这颗石子塞进你的枕头里,说是赌气的誓言。你忘了吗?"他没有提高声音,却把话放在了每一处静默之上。
殷公主的手微微颤了一下,指甲把木盒的边缘扣出一细道白。她的目光淡得像冬日的光,"有人在造谣。"一句短促的话,没有恳求,也不容置疑。
那人撇嘴,眼里突然有了暖意。"造谣?殿下,连这点小把戏都能造吗?"他直直坐下,脚尖在地上磨出一圈尘。"他活着,殿下。他在外面活得风生水起,他说要回来看看你,要看一看你这一手把他葬了的招牌现还剩几分体面。"话到此处,他停住了,像是弯弓蓄力。
空气崩裂的瞬间并不轰鸣,而是像针一样细。殷公主的掌心突然热起来,像是被灼到。她稳住自己,低声问,"他是谁?在哪里?"问这话时,她的声音里藏着一个尽量被压住的名字。
那人把斗篷一拽,露出里面的一张皱纸,是地图也像是笑话,边上写着一个地址。他的声音再也不拐弯——"在东城的旧船坞。他说,他等了你十年。"每个字都像是火钉,钉在她的胸口。
素兰倒抽了一口冷气,殷公主转过身,看了看窗外的雨。雨把外面的灯影揉碎,一片一片像被撕开的纸。她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,听见风把一张小纸吹进了屋角。她弯腰去捡,纸上是十年前小孩歪歪扭扭的字:不要让她难过。
她抬起头,眼底忽然明亮得可怕。那不是痛,也不是惊,像是多年沉积的重量被人一把抬起,露出里面的空洞。她把纸折好,放进怀里。声音冷而确定:"告诉他,我会来。可你要记住,若他敢再动一次棋子,我便把整个棋盘拆了。"
那人微微点头,眼神里是喜悦也是惧怕,像是抓到救生索却怕它是断的。他走到门口,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殷公主。月光在他脸上拉出一道疤痕的边界,他说:"殿下,他说——如果你不认出他,他就不走。"这句话轻得像羽毛,却重得像石。
殷公主的手在袖中攥紧了那折纸,纸的生皱处刺痛了她的掌心。屋里又安静了,除了雨声,和她心里慢慢落下的一个名字。她站得很直,像是被夜色雕刻成了像。她的唇角动了动,最终只说了一句:"那就让他认出。"
屋门关上,雨仍旧敲着瓦,像有人在敲她的年华。素兰在门外低声嚷嚷,像要把好消息塞进每一个缝隙。殷公主坐回书桌,手指把那张纸压得更平。她看着窗外被雨打碎的灯影,像看着自己的影子被人一片片削掉。
她没有哭。但在她心里,有个位置被硬生生掏空,空得出声。她把纸折得更小,放进胸口里,指尖闻到了一点点盐味。十年,足够让埋葬变成习惯。可现在,坟墓里有人敲门。
殷公主站起,披上了斗篷。她把那颗赤石放进手心,指节暗沉。她走到窗前,啪地一声把窗户打开,雨迎面扑来,凉薄得像真相。月光在她脸上划出一条冷白的刀锋。她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像落针:"来,东城船坞。十年以后,午夜福利视频好好算一笔旧账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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