练习室的空调像旧桥的风，断断续续地挤出冷。镜子里只有五个人的影子，拉得长又歪。地板上是昨夜没扫的胶带和两包压扁的方便面，钟表在墙角踮着脚，不慌不忙地走。子辰坐在垫子边，手里揉着旧歌词本的折角，指尖有一圈老旧指纹，像被反复按下的暂停键。

阿洛在镜子前踹了两脚，鞋底啪地响。他喘着，用很随意又带点粗糙的腔调说：“谁来点音乐，别只听你们的心跳，好像在拍恐怖片。”声音里有笑，但笑里像夹着玻璃。

门被推开。经理李展的脚步进来，声音像裁剪出来的，一刀一刀：“今天有新的环节。真人秀需要真实的反应。”他把一个黑布包放在桌上，布包的质地像夜里不肯回家的猫。

阿洛挑眉：“真实的反应？你是想让午夜福利视频哭还是让午夜福利视频装？”他的话快，像没放稳的弹簧。

李展拉起黑布，露出一对银色手铐和一张照片。照片是黑白的，边角磨得发亮，照片里是一个小男孩坐在奶奶的石阶上，笑得很用力。子辰的手猛地一沉，歌词本掉在地上，翻开在那页，夹着的一张小小车票贴在歌名下，字迹是他小时候的笔迹。

“这是要看你们被'捕捉'的样子。”李展的声音不急不缓，“从今晚开始，有一天里你们会被粉丝扮作的‘警察’带上街，真实的追逐，真实的拘束。镜头，会一直在。”

空气收紧。小绿抬头，眸子里有光像被冰封的玻璃，他低声：“他们抓的是谁？”声音像是问别人，也像是在问自己的影子。

阿洛的手抖了一下，随即用力把拳头绷紧，指节白出。他的语气换了，变得带着咽不下去的苦涩：“抓午夜福利视频的不是他乡的捕手，是让午夜福利视频站着就笑的那种东西。你们拿着手铐，却不晓得里面装的是什么。”

李展把手铐摆在桌面，声音像刀背敲木：“要真实，就别怕疼。粉丝喜欢真实。”他停了半秒，眼神里却没有什么笑，只有账本和日程表叠在一起的阴影。

子辰弯腰捡起那张车票，拇指按住那行稚嫩的字。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把什么往抽屉里塞：“小时候我以为被抓是坏事，现在才懂，是别人看见你了。可是，有时他们看见的，只是一种用来赚钱的表情。”

一句话落下，像是在练习室里扔进了一个石子。回声绕着镜子转了三圈又停住。阿洛闭了眼，呼吸变成短促的刀片。小绿盯着手铐，像是在看一只陌生的虫子；它们的银色在灯光下冷得几乎有了牙齿。

李展伸手去抓手铐，动作利落。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做，只是在扣环时低声说：“如果你们想活得漂亮，就得学会被抓得漂亮。”手铐合拢的声音清晰，像一记宣判。

子辰将照片放在手铐旁，指腹轻轻盖住小男孩的笑脸。他的笑不是给镜头的，像是在和过去的自己交换秘密。空气里有汗味和胶带的焦味，还有被按下的鼓点。子辰抬头，目光像刀锋，直直落在经理的脸上：“既然要被抓，那就别忘了午夜福利视频也能捉回些什么。”

李展的手停住了。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远处粉丝的呼喊，像潮水。练习室里只剩下那两张东西：一副手铐和一张笑得用力的脸。子辰松开手，照片在桌上悄无声息地滑向边缘，像要掉进镜子里被放大的世界。

镜子的反光里，他们的影子慢慢靠近手铐，像被拉长的誓言。子辰伸手，指尖刚碰到金属，门外的呼喊又一次高了音量，像是在等一个答案。手指停在那儿。他没有扣手铐，也没有收回手。声音很近，却远得像海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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