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灯是冷的。玻璃一角滴着雨，街灯在湿玻璃上拉出条线，像被磨碎的铅。桌面上只放了一杯冷掉的黑咖啡和一叠文件，咖啡的边沿留下一圈褐色指纹，像某种未被答复的誓言。

苏沫坐得笔直，手指夹在文件之间，指节白得像被握紧的钢。她的眼神在顾及数字与法条的冷静中留一处锋利，像是随时会割人。她开口很快，声音平，句子短而切："你拿不出证据就别耽误时间。"

对面的人沉下肩，粗糙的掌心拍了拍桌面，发出厚重的声响。他叫江野，说话时带着街口的口音，像把每个字都掰开来嚼。他笑了一下，笑里没有温度："证据？证据我有一车。别装了，苏沫，你从没教过我撒谎的艺术。"

他不急着把文件推过来。先抬手，把袖口一掀，露出手背上浅浅的一道旧疤。苏沫的眼神瞬间收窄，像被钉在一处旧伤上。她的手指松了，又紧了。空气里有一种被老日子压出的酸味。

江野像是在翻包，动作慢。他掏出一个小东西，放在桌上。那是一只老布小象，污迹斑驳，眼睛掉了一颗。小象的侧缝里有一道黄色的线头，像是被长期的握紧留下的。苏沫的唇动了，像想说话却被锁住。她没有接触它，只是盯着。

江野的声音变细，带着没来由的温柔："北北想你了。"三个字掉在桌上，有重量。会议室的钟像突然放慢了节拍。苏沫闭了闭眼，睫毛压出细小的影子，像刀口。

她的口气更冷了，短句，像整齐的速射："你在耍花招。没有北北。没有你说的那个人。你知道法律怎么看感情。"

江野笑，不是轻笑，是把过去的事都咽回去的那种。"你总是理性的。可你以为理性能挡住一夜一夜的守护？"他伸手，拇指在小象的缝隙上擦过，指尖沾了点胭脂色的微屑。苏沫的眼底猛地出现一抹不合时宜的慌乱。

他终于把文件推过来，动作像是放下了什么。纸页之间滑出一条蓝白相间的医用腕带，塑料的一端有褪色的字迹，"苏沫"三个字，下面是一个日期。苏沫的手在空中僵住，像掉进了未知的深处。

会议室的灯条像要吞噬那几个字。她的呼吸短促，但没有哭，声音被压在胸口，听不清："这不可能。"每个字都像在试探空气的边缘。江野没有说话，只把目光放在她手上那条腕带上，像在看一件证明他存在的物品。

空气里响起一阵微弱的塑料摩擦声，这是小象被江野轻轻捏着的声音。苏沫终于伸手，动作迟疑而坚定，指尖触到腕带时有一股凉，像把过去再次缝合。她的手颤了一下，指甲在腕带的边缘划出一道细小的倒影。

"你以为你可以把我逼到角落里，喊我认输？"她的声音像回旋的小刀，刀尖藏在字里行间。"我可以不信你。可我不愿意再骗他。"这一句落下，像放大镜，照清了桌面上每一处皱褶。

江野坐直了身，眼里忽然有了决断，他说话很慢，每个字都像是掰开历史。"所以，我把他带回来。不是为了和你争，苏沫。是为了让他有个母亲。你有两分钟，证明你配得上他的名字。"他的手按在小象上，指尖微微用力，布料在指压下发出轻响。会议室外的雨声像一条被拉紧的弦。苏沫的视线穿过他，然后落回那条写着她名字的腕带。灯光下一切都很安静，像等待一把刀落下的刹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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