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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光在后台的镜子上晃了两下,像是忘了该聚焦哪里。空气里有旧木头的味道,还有汗水擦干后淡淡的酒精味。程染把行李放在化妆台边,手指沿着台面划过一圈,粉末顺着指缝掉落,像是把整个剧场的灰尘揉进掌心。
“他刚才在台上唱了三遍这一段,然后忘词了。”老姚把一盒发蜡推到程染面前,动作连着叹气,声音像丝绸被抽走了几根线。“忘词倒不算事,最怕的是眼神。你看那眼神,像是台词都被拿走了,空空的。”
程染没有回答。她绕到镜子前,镜子里映出一个男人的背影——白衬衫上有一片汗渍,领口深深地陷进去,像个被抽空的口袋。他没有回头,手指在一叠奖状上不停地敲,敲出节拍又敲出裂缝。
“萧墨。”程染叫他的名字,声音很低,不带请求的语气,更像是宣布:我来了。男人没有立刻回头,指尖停在一枚旧勋章边缘,像是怕碰碎什么。
他终于抬头。眼睛里没有拒绝也没有欢迎,只有一层薄薄的干涸。他说话像把刀子放进纸里,干净利落:“你又来做什么,快穿队的小姐?”语气里有不耐,但有更深的疲惫。
程染把化妆盒放下,指缝里能感觉到盒盖的冰凉。她的声音短而直:“不带名号。来把你改回来。”
萧墨冷笑,笑里没牙。他转过身,把一只旧木盒递给程染。木盒很轻,像是被时间掏空。程染打开,里面只有一只小小的袜子,边缘磨损,像被反复揉搓的布。袜子里塞着一张黄旧的小说票根,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个被撕掉的日期。
老姚的手抖了。他说不出一句全本的话,只是低低地念那名字,像念经。程染把票根拿到近前,指尖触到纸面的时候,感觉像碰到了某种温度被抽走的痕迹。那一刻,整个后台像被抽了气。
萧墨坐下,肩膀一下子塌成一座小山。他的声音变得更薄:“那天我忘了回来。演出结束,他哭了两声,老人们都以为是闹着玩。”话像刀。程染看见他咬住下唇,唇缝里青筋跳动,那是怒气,也是自责。但他没有更大的动作,只是把拳头攥得像把奖状压成灰。
“有人拍了照片,”他忽然说,像丢出一个石子,“照片里我笑得很灿烂。孩子站在我身后,举手想拉我,照片的边角,被谁撕走了。”
程染的手指在木盒里翻出一张小照片,边角确实缺了一块。照片上,萧墨的笑是真实的,孩子抬着头——像要问什么。光影在照片的裂口里堆起一个缺口,像一把缺了刃的刀。
老姚忽然哭了一声,声音不像往常的唠叨,那是一种被压到极处的崩裂。台灯的光停在照片上,像个放大镜,把那块缺口照得很亮。程染的胸口猛地一紧,像有什么从背后刺入。那是一个名字,有一半被撕掉,但她知道那不是巧合。
萧墨抬起头来,眼睛里有湿光,但很快被他擦掉,像用掌心把记忆掐灭。“你们快穿来来去去,修修补补,”他吐出这句话,语气像掷铁球,“可哪个世界会给我一个全本的上午,或者一个能把孩子抱回来的夜?”
话落。他猛地站起来,整个人像被突然拉紧的弦。台上的灯在那一瞬闪了一下,背后的帷幕抖动。程染看见他手掌背上有一道新旧交叠的伤痕,像两条地图线交会的地方,旧的像被遗忘的河,新的是刚刚裂开的。
她把照片放回木盒,指尖落在那缺口上,像要把缺失缝合。程染没有说安慰的话。她把任务卡从口袋里抽出来,卡的边缘冷得像金属。屏幕上显示的是一行小字:目标:修复崩坏男主——不得致命。
萧墨盯着那行字,眼底突然亮了几分,像发现一把钥匙可以开不了的门。他笑了,笑得不柔也不狠,只是平静得危险:“不得致命?那就别让我再笑了。”
门外,观众席传来零星的骚动,像远处的海浪。程染把木盒合上,合得很用力,关上的声音在房间里沉下去,像一块被丢弃的石头沉入深水。
她站到萧墨面前,声音变得更低:“你先别走台,我要看一个细节。那天你忘了回家,不是因为忙,是因为你故意没回去,对吗?”
萧墨的指节一白,像是抓住了刀柄。他抬起下巴,目光直视程染,声音里没了防备:“你打算用同情修补我?”
程染笑得很轻,却像刀切过玻璃:“不用。我要给你一件东西——不是同情,是选择。”她把手伸进怀里,摸出一张崭新的票根,正正地放在萧墨掌心。票根上没有日期,只有四个字:重看一次。
萧墨的手微微颤抖,指缝流出一道白光,那是血吗,不,更多像是惊讶。窗外的风把剧场的帷幕吹出一个缺口,像个张开的口。程染看着他,眼神冷静而坚定。
“重看一次。”她重复,声音像最后的判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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