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的灯黄得有点疲惫，雨在窗外敲着点子，像人在反复思考一个答案。沈笙背着手在水槽边搓着碗，指尖有洗洁精滑出的细微发白。手机靠着水杯发出一声低亮，屏幕像一块冰，被灯光挤出蓝色的裂痕。

门开了。阮晟站在门缝里，衣角还带着外面冷湿的气味。他没先说话，只是看了看桌上被遗忘的围裙，又看向沈笙的侧脸，眼底有不耐也有一点算计。沉默像一把小刀，贴着他们两人的影子走。

他顺手把手机捡起，指节有点白。屏幕亮着聊天界面：昵称是“夜河”。闪烁的未读语音下面，最后一条文字是“晚安，别梦我太多”。阮晟点了阅读，声音从手机里溢出。女人的低喃，紧挨着纸杯的敲击声，像极了她嘴角的湿润。沈笙的手停了一下，水里的泡沫静止。

“你跟他说什么？”阮晟把手机举得又远又近，像在检查一个活物。

沈笙咬住下唇，声音被夜色拉长，“只是聊天。”她说得慢，像是在拼一条桥，怕着哪一步塌下去。

阮晟笑了一声，笑里没有热度，“他叫你什么？”

“小笙。”说出口的时候，沈笙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倒回屋角，变得薄而脆。厨房的时钟咬着秒，像是在数她的呼吸。

阮晟放下手机，指尖在屏幕上来回滑动，像是在摩挲一张旧照片。他低头看她，眼里有种难以整理的东西，“小笙？”这一次他不急着质问，只是把一个记忆推了出来——很小的她，躲在衣柜里偷吃糖，门缝里闪进来的一束光，她把糖纸塞给他的时候没说话，只把头靠在他膝盖上呼吸。沈笙的肩膀抽了一下，像是被拉了一下旧日子的线。

她想抢手机，手伸过去又缩回。阮晟没有阻止，只是把一条语音放大到最大音量。那里面有她熟悉的哼声——不是全本的歌，断断续续，是她小时候晚上发烧时哼的那段旋律，那个只有家里人才会听到的破音。厨房里，汤勺的银面反射出两张脸，微微颤抖。

沈笙的眼眶热了，话卡在喉头，她想说谎想退后，甚至想把这段关系再包装成人为的安全网。“他不知道我是谁的真实名字。”她最后说，像把自己放进一个玻璃罩子里，声音小到几乎听不到。

阮晟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屏幕正好显出未发出的那句：我在路口等你。雨点敲击窗户，像是同情也像是在嘲弄。阮晟的手指扣住桌沿，指节告诉人他不想着急，但也不打算退步，“你还想让谁以为你只是在聊天？”

沈笙的手颤到把杯子碰倒，茶水溅在围裙上，像一张裂开的地图。她想要解释，词语在嘴里翻滚成碎片。阮晟走近，光从他肩膀的缝隙滑过去，投在她脸上，照出眼里的褶皱。

他俯下身，声音快而冷，“你以为屏幕能把你藏起来？”

她抬头看着他，嘴里挤出两字，“他……喜欢我。”

阮晟没有笑。他伸手把手机推回她面前，指尖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，把那条“晚安”框了起来，像圈出了一处秘密的墓。“那你现在要怎么做？”他的声音收得很紧，像一根绷着的弦。门外的雨停了，空气里落下一种干净的冷。沈笙听到自己怔住的声音，还有背后那句未被回答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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