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玻璃上落成针般的节奏。水汽把厨房的灯光揉成一圈朦胧。她用抹布绕着那只带口红印的杯子转，指尖贴着陶器的凉，像在测量空洞的深度。

窗外的院子沉着灰色的叶子。猫从楼檐下溜过，尾巴像一只细长的问号。远处有人搬东西的声音，锈铁的刮擦瞬间把房间拉回到白天以外的世界。

“阿琴，开门！”一个粗嗓子从楼下扯起来，方言短促到像砍骨头。她没有马上去，手还在杯沿上绕——那是她控制情绪的方式，像转圈的指针。

门外站着一个孩子，雨点在他头发上跳。孩子把纸鹤夹在胸前，眼神直而没有多余的过滤。“阿姨，你今天看起来很可爱。”话很小，但像石子一样沉在她胸口。

“可爱？”她的声音被抹布擦干，听起来平整。她习惯用平整来掩盖裂缝。孩子笑，笑得缺了两颗牙，嘴里还夹着未消的童气。

孩子往前一步，指尖碰到她脸上的线——从眉梢到颧骨的细痕。没有惊讶，只有好奇：“这像条河。河里有人迷路了没有？”说完，他的手收回来，像怕打翻什么。

她的呼吸变得短，像被窒息的灯。手一抖，抽屉门磕了一下，一叠旧信滑落，散在桌上，边角被时间揉成褶皱。最上面那封纸条的字很熟悉：如果我不回来了，就别一直等。

楼下那人又喊，“快点，别站那儿发呆，天都要黑了！”粗话里拦着半点笑意，像习惯性扔出的绳子。她把纸条压回抽屉，动作有点生硬，像在压一颗跳动的心。

孩子把纸鹤放在她掌心。纸鹤里折着一小条纸，字很小：“别怕，我会回来的。”笔画幼稚。她低头看见那条纸的末尾，有一个不熟悉的名字，也有一个她想起却不想承认的时间。

她没有立刻把纸条塞回抽屉。雨声和楼下人的脚步一起靠近，像两列列车同时进站。孩子踮起脚，嘴里又吞了一句：“阿姨，你笑的时候好像天亮了。”他的声音里有期待，但也有欠缺的答案。

她合上手掌，纸鹤的折痕在掌心刻出疼。屋外的门闩响了一下，像是有人回来了，也像是有人离开。她抬头，看见窗外湿漉漉的一道身影正朝着楼梯走来，步子里带着她熟悉的节奏——那节奏曾让她在深夜眠不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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