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外细碎地敲着,有节奏,像人翻旧账。灯下的茶水冒着微小的圈子,发出和杯边碰撞的浅响。顾清的手指绕着杯沿转,冷得有点僵。她把手缩回袖子里,眼睛却没有离开那只黑色的小盒子——提前一天放在门廊上的,无声无息。
敲门声来得突然,像断了线的盘子。门口站着一个带雨帽的男人,脸上剩下的雨水把轮廓冲得更粗糙。他把盒子推进来,鞋跟一滑,低声说:“收着,小姐,别摊在门口。今晚别开窗。”话没超过三字,像野树的短枝。
他的声音没有修饰,像石子。顾清抬头看他,眼神像是把答复预先刻好了。她说得慢,语气干净:“是谁留的?”
男人耸肩,嗓音含砂,短促:“没问。有人吩咐的。说——该你。”他又看了看窗外,雨更紧了几分,像要把夜压平。
她把盒子抱到桌上,指节白。盖子打开的瞬间,室内的气温像被切了一刀。里面只有一个小铁盒,翻盖上用铅笔写着她的名字和一个日期——五年前的冬夜。她不记得自己写过字。
手抖得厉害,但动作还是连贯。她转动铁盒旁微小的把手,底下响起熟悉得令人几乎不能呼吸的旋律——童谣。接着,是录音:低沉、磨蹭,是她的声音,和一个孩子的呼唤。“妈妈……”孩子的声音小得像被压在枕头下。那一字落下来,像刀。
顾清的肩膀僵住,脸上的颜色从冷变薄。她的声音很安静,像从很远的河里捞上来:“我没有孩子。”坐在门口的男人吐出一口气,嗓门里带着笑:“你说没有就没有?别人倒是有录。”那笑里没有温度。
她把盒子摔到桌上,铁皮撞击的声音是短促的爆炸。录音继续,不受控制。那笑声里夹着一句话,平静得像判决:“游戏开始了,顾小姐。先从记忆里找回你的名字,再把你忘记的人交还。”
空气里沉闷。顾清摸到口袋里,指尖触到一张发黄的照片——纸边已翻卷。照片上一个孩子的手紧握着她的指头,肉里有个小圆珠的印记。她记忆的某处突然塌陷,像地下的箱子被撞开。她的呼吸短促又急促,像是清点着曾经的失物。
窗外的雨停了。屋里只剩下旋律和那句被重复了两遍的低语。顾清站起身,声音很干:“谁在玩?”门廊那人却已不见,只留下一双湿漉漉的脚印和门口的纸条——上面只有三字:晚上九点。她把照片夹进怀里,撑着桌沿,看向房间深处,那地方黑得像一口等待的井。她说不出话,但整个胸腔像被手指按住,痛得无法呼吸。夜里,有人在等她回到游戏桌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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