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教室外面打着小鼓，玻璃上映出模糊的红伞。苏暖把课本合上，指尖还留着墨的印子。她看向门口，沈砚站在走廊的光影里，背影像是一块被灯切割过的石头，潮湿的发梢贴在额头上。

他没有进来。只是靠着门框，两腿交叠，像是在计数什么。手指敲桌面，节奏不快，也不慢。苏暖再也听不见雨声，只能听见那敲击，像心跳在外面。

“你怎么又站那儿？”她把声音压低，想要不让教室里的人听见。话语里有早晨的慌乱，和午后才被承认的期待。

沈砚抬眼，目光像被磨过。说话像把刀片从袋里抽出：短。干。没有赘词。“下雨，不想上课。”他把全身的湿气都留在门外，语气像把窗户关上。

阿峰从旁边挤过来，鞋底拍出雨珠。嘴里还有不收拾的风：“小暖，你就别演了，他又不是看你不顺眼，他是冷得想把心都缩回去。”

苏暖笑了，笑声里有一度裂缝：“你总能把话说得很重。”她把笔推给他，指间的温度又回到自己的手上。

沈砚接过笔，手指碰到她的掌心，停了。那一停像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被堵回去。他的唇角抽动，像有人在心里翻了一页。他轻声说：“今天晚上，我走得很早。”

那句平凡得像不经意的时间表，却把苏暖的胸口掀起。她想抓住什么。想说你等我。想说你不要离开。声音在喉咙里变成了石子。

雨慢慢小了，教室里的灯发出白的呼吸。沈砚把书翻开，指尖在书页上留下一条直线。随手翻到他笔记本的夹层，一张折得很紧的纸条滑了出来，边角已经发黑。

纸条上只有三个字，字迹工整：等我。下面还有一个日期，昨天的。

苏暖的手微微颤抖，想要把纸条抓住，却像抓住空气。她看着那三个字，像听到了别人的叹息。阿峰的脸变了，粗声道：“这是什么意思？是谁？”

沈砚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指尖无意识地搓着拇指的关节，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白色指痕，像被火烫过后的皮肤，边缘泛着不肯消退的红。

他终于抬头，眼里有一种迟到的疲惫。声音平得出奇：“你不知道。”

苏暖想否认，想说她知道他的笑，他的沉默，甚至他的牙齿边缘的那颗小缺口。可是话到了嘴边，却变成了另一个问题：“谁是你等的那个人？”

沈砚的喉结动了。四周的光像被抽走了一些温度。他把那张纸条放回笔记本里，动作细碎，像是把自己的心重新缝合。

“她发病那晚，我在走廊里等着。”他说这句话，声音里没有修饰。每一个字都像是踩在空鼓上的泥土。教室的空气一寸一寸下沉。

“你没说过。”苏暖的手背凉了，话像被拉长的影子。

“我不想让你看见。”沈砚的手指掀起书角，像掀开一片薄纸。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近，近到能听见他呼吸里的碎石。“我怕你等不来。”

苏暖的眼里突然有热意，她想笑，想哭，想做任何事情来说明她会等。可她从沈砚的指关节看见了那场晚上的火光的余烬，和他每天对自己的训练式克制。

阿峰粗鲁地嗓音又插进来，像是打碎的玻璃：“那还不告诉她！谁会傻到等你？”他笑里带着刺，试图把局面拉回可以消化的笑话里。

沈砚没有笑。他把那张纸条重新折好，塞进口袋，像把一颗石子扔进一口井里，声音被水吞没。他站起身，外套的衣角还带着未干的雨点。

他在门口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不是赞许，也不是拒绝。像一把钥匙在门缝里转动，发出细密的声音。

“你可以不等。”他说，声音低，但每个字都落得稳当。雨后空气里有一种清醒的利刃。

苏暖的手抬起，像要抓住什么，但只抓到冷冷的空气。门关上的声音沉重，像心脏被手压了一下。她留下那张未翻完的书页，和桌上还温热的笔迹。

窗外，一道光抽过灰色操场，留下一个长长的影子，像是谁在地上划了一道承诺。苏暖站在原地，听见自己的脚步慢慢沉下去，内部的某个门被悄悄开了一条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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