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下着小雨，玻璃上像被针扎过一样密密麻麻，走廊的灯把湿气拉长成黄线。病房里只有一盏台灯，光线偏冷，像是人脸上的刀子。林希在病床边坐着，手心磨成了亮色，指甲边缘都有些白。她的嘴一直抿着，像在数什么，手指不自觉地敲着铁椅子的扶手节奏——三下，三下，然后停。
林漪躺在那张医院的薄床上，头发贴着枕头，眼睛半睁着，却没有焦点。她的呼吸浅浅，像有人在旁边吹气。"别老盯着我，希，像看个标本似的，"她的声音干涩，像磨过砂纸的木头，带着几分嘲笑，又夹着倦。"你怕光还要坐这儿？"她转过头，嘴角勉强扯出一句不合拍的笑，笑里有种要把人往外推的狠劲。
林希没有笑。她的声音冷静，像翻开的账本，字句分明："我怕你发作时没人拉你回来。"她的目光定在林漪的手背上，那只手上有旧疤，一圈不规则的白，在灯下像地图。林漪瞥了下自己的手，随手把被子又拽了高一点，动作像想把什么东西压回去。
护士进来，步子轻快，口气里带着病房训练出来的效率："准备做脑波了，麻烦把首饰摘了，窗户关上，好，别动。"她的话短而有力，像医用剪刀。医生随后进门，手里拿着一叠纸，语气里有学术的距离："午夜福利视频要监测入睡和假性发作的差别，必要时会做诱发测试，可能会有短暂的不适，请做好心理准备。"他说这话时，眼里没有任何承诺，只有统计学的平静。
机器开了，室内多了一种单调的嗡声。电极像小而冷的吸盘贴在林漪的头皮上，导线像细藤缠住她的耳后。林希看着电极落在发间，指尖的热气在她妹妹的颈侧蒸发。她伸出手，指腹轻触那根导线，动作很小，像怕惊扰什么。电极接触那一瞬，一个感觉像潮水先翻脸再退去——不是疼，不是风，是别人的房间在晃动。
画面突兀地来了：一间狭窄的厨房，瓷砖的缝里透着旧日的油渍，一盏裸灯挂得太低，黄得像腐旧的牙。一个女人背着她们，对着门缝塞进一张叠好的纸条，手指抖得厉害。林希听到纸被折叠的声音，就像骨头轻轻断裂的声音。纸上字迹歪歪扭扭——不是她们能写得这么瘦的字，是母亲的字。林希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离开过，但字是熟悉的。她像被拧了一下，胸口一沉。
林漪的呼吸忽然变浅。她的眼皮在抽动，嘴唇抿紧，像在咬谁交待的痛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雨的味道，灯光把她脸上的皮肤拉扯出细小的裂纹。林希的手僵在半空，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抓牢什么，直到指关节发白。声音从林漪的口里挤出来，像被压在心底的念珠："不要回去……"那三个字像弹片，直击林希的骨头。
林希的眼前一片清晰：母亲把纸条塞进门缝，指腹擦过封口，嘴里自言自语，语气里有冷和决绝——"别让她们回去。"声音几乎没有音量，却像别的东西下落到了地面。林希感觉到那张纸在自己的胸前，薄得像一层冷膜，她能分辨出纸上墨迹的边缘，能闻到油渍和灰尘的味道；她从未见过那字，却像亲眼看过一千次。
林漪的手在颤，像在努力把什么从体内挤出来。护士跨了过来，动作快而专业，"别看她的眼睛，别给她刺激，松开她的手。"护士盯着林希，语速像机器转速，里面有一丝命令的硬。医生靠近，声音压低，"林小姐，你要离开病床，深呼吸，午夜福利视频要用药平稳发作。"他说这话时没有回头去看那张想象中的纸，却像知道那纸存在。
林希终于把手移开。她的手心空着，像被抽走了温度。她站起来，脚下的鞋跟在地面上发生了清脆的撞击声，声音在病房里沉开，像在地图上划了一条新的路线。她看向门口，视线穿过雨幕和走廊的灯，像是要把一切都记进骨头里。她想问谁把纸掉在门缝里，想去把纸撕开看清字迹，想把那句"别让她们回去"撕成两半，扔到风里。
林漪醒过来时，声音像被剩下的沙子搓："希，你怎么了？你摸我什么了？"她模糊，像刚刚从很深的水里被拉出来。林希站在床边，光从她背后斜斜倒过来，剪出她肩膀的轮廓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把手放在林漪的额头上，指腹贴着冷汗和发烫的皮肤。她的声音低得像压在门底下的字条，"她留了张纸。上面写——"她停了，眼里有东西倒流，最后一句话化成了沉默。
雨停了，病房外的走廊里落下几声鞋步。林希把纸的影子藏进了眼底，像是一把还没拔出的刀。她把指甲刻进自己的掌心，生疼，却比心口那种疼更真实。她看着妹妹，听见她呼吸的节拍，又像在听别人的心跳。外面电梯的门关上，声音细而决绝，像是把整个过去按在了下面不让它再冒头。林希握紧拳头，指节白得像灯光下的牙，她终于说出了一个名字，低而干净："妈，不准你回来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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