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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沿着窗的橱栅滑落,像细针在玻璃上敲着。屋里只有一盏台灯,光在木桌上拉出一个狭长的白色椭圆,椭圆里有三个人的影子,不断被手势切换。
方博士把一张硬板椅拉近台灯,动作缓慢得像做手术。他的声音很干净,没有多余修饰:“把手放松。不要思考,只感受椅背的硬度。”他说话的间隔像计时器,每句话后都留出足够的呼吸。
阿强在角落里扯着外套的袖口,嘴里带着北方味道的短句子:“行了行了,开始吧。别给我来戏剧化的东西,咱们要真东西。”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,声音短促,像催促。
苏芸坐在椅子里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指节苍白。她不说话。灯光下她的口红褪了一半,眼底有一圈未干的红细纹。她的呼吸条理分明,像被训练过。
方博士的语速慢了又慢,像把线拉扯:“看着我,林墨。看着我的眼睛。跟着我的声音。深。呼——浅。你会听见门外的雨,但你不需要去看它。”
林墨把视线定在苏芸的额角。作为记者,他习惯于偷看别人的小动作;但这一刻,他感到自己的目光像被别人的手按住。舌头轻微地发干。他的脑海里闪过那篇未发的稿子,和稿子里一行还没落定的名字。
苏芸的眼皮开始颤。最后一次喘息之后,她的面部线条像被冷却,逐渐失去温度。她的嘴唇合上,像合拢一把小刀。她的语气变得平坦,像录音机回放的声音:“我在等……指令。”
方博士小节点头,声音不急不缓:“现在,想象你是一个木偶。绳子不在外面,而在你胸口。找到那个结。告诉我,你会怎么做?”
阿强咧咧嘴,嘟囔一句:“这不就是表演?”他的手背摩挲着下巴,眼里却有点儿真切的兴趣——像在等看一只狗是否会按铃。
苏芸缓缓伸手,动作不带多余成分。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团布,像是折叠过的手帕。她把手帕展开,露出一段用蓝线缝的名字:林。墨。三个人的笔迹歪歪扭扭。灯光把字的墨线放大,像刀口。
屋里死了。雨声也停了。阿强吐出一口气,粗声道:“你骗谁呢?”
苏芸没有回答。她把手帕折回,像放下一件活物。然后她抬眼,看向方博士。她的目光没有焦点,却把房间所有人的过去都摸了一遍,最后停在林墨的名牌上。
她的声音仍旧是那种去掉了情绪的低语:“有人把名字缝进我胸口。不是我缝的。”她停了,呼吸像断了线的钟摆。方博士微微前倾,声音变得更细密:“谁?”
苏芸的唇瓣轻动,像有人在撞开一层薄玻璃,“你。”她说这一个字,不像在回答,是一把钥匙在锁上。林墨的手松了一下,稿纸从桌缝里滑出,掉在地上,露出一个未写完的名单。他弯腰去捡,手指碰到纸的瞬间,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一下心口。
方博士怔住,面对窗外的雨,他的肩膀突然斜了。阿强的笑声戛然而止,变成一种太小声的喘息。苏芸的眼神又空了,她站起来了,步子很轻,像做练习的舞者,走到林墨面前,伸出一只手,指尖贴在他的名牌上,几秒,像是在读字。
她的嘴唇靠近林墨耳边,风从门缝里挤进来,带着冷。她说得极慢:“你写下名字,是要有人替你承担。”话音落下,屋里像被抽干了热度。林墨的后背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绳索牵扯,一阵空荡的疼。苏芸松手,坐回椅子,像什么也没做过。
方博士的手指抖了两下,最后收拢成拳。他的声音变成了另一种冷静:“午夜福利视频不该用暴露来证明什么,林先生。催眠能让人说出秘密,但别人也会看到你的手。”
门铃突然响了。不是敲门,是从林墨口袋里传来的振动音。他摸出手机,屏幕亮了:未接来电,显示的是他的母亲,名字下面是一行未读短信的预览——“别去了,他在等你。”
灯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。雨又起,像在外面把世界缝合。苏芸的眼睛慢慢闭上,像是做了个决定。林墨感觉到口袋里手机的冷,像一把小刀。
房间只剩下方博士的声音,他把椅子拉回,声音像把最后一颗门栓拔起:“林先生,你还想继续观察吗?还是想知道谁牵着谁的线索?”
林墨抬头,眼里有些东西裂开了。他没有马上回答。窗外的雨把灯光打成碎片,落在三个人身上,像一张网。林墨的声音出了喉咙,低而干涩:“告诉我——我什么时候开始被牵?”
方博士看了他很久,最后只是说了一句,声音里没有温度,也没有怜悯:“你早就不是自由的了。只是今天,有人把线头递给你看。”屋子里的燈泡啪的一声,暗了,突兀得像命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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