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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廊的灯管罢工似的呜咽着,发出不稳的白光。雨还在下,像有人在楼道缝里搔痒;水顺着栏杆滴成细小的断句。陈夜站在七号楼的台阶口,外套湿了一半,袖口沾着天蓝色的线头,他把手伸进口袋,抓到的是一把冷得发滑的钥匙和一张折得褶痕深重的信封。
他的指节发白。雨水在鞋面上起小圈,像有人在纸上不停地画圈。楼道里有股旧盐腥味,和烟草混在一起,像一条记忆的缝隙,被反复咬着。陈夜把信封拓开两指的缝隙,里面有一样东西缩着,像是等待的眼神。
"你总算回来了。"声音从黑暗里冒出来,像是在踩玻璃。周斌的声音粗糙,带着街区酒馆里学来的节奏,句子短,口气像砍柴。"想当孤魂野鬼是吧?你当年一个人溜了。"
陈夜的手指不动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把信封摊平在手掌,雨声在掌心打拍。周斌靠在墙上,臂膀像一块木板,指尖有煤渣。他笑得很小,像是把笑藏进喉咙里。"别躲,夜。午夜福利视频这儿没人喜欢看戏,尤其是那种有人血的戏。"
光线翻动,楼道的一处剥落墙皮下,露出一圈黑圈,像是被长时间的手摸亮过。陈夜的喉头动了动,才发出声音:"我回来了,是因为——"话咽回去,他把信封从手里抖开,两只手都在发抖,像两个被冰水浸过的鸟窝。
周斌跨两步,站在他面前,一股烟味贴近。那股味儿带着廉价酒精和烤肉的油香,像能把人竖着刺痛。"告诉我你回来干什么?来认罪?来收尸?别扯那些空话。"他伸手把信封从陈夜手里一拈,动作粗糙到带着温度。
信封里不是纸条,是一只小手套,绒毛褪色,线头处有一点暗红,像是被旧事揉碎的颜色。陈夜的胸口猛地抽了一下,像是有东西扎进来。他的视线一点点塌掉,像楼梯上的灯泡被人慢慢旋紧。
"这是……"陈夜的声音低得像从井里传出来。周斌抬手,把那只手套靠到灯下,灯光把绒毛的纹理照出小小的山脊。"你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丢的?"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,只有绘图一般的准确和平静,像医生在读验尸单。
陈夜想说很多话,但每句话都被楼道的潮气塞住。他想解释,想撤回,想把那些年像旧鞋一样扔回去。但周斌忽然笑了,笑声像折断木头。"没人能把时间退回。你以为走两步就把人给抛在门口了?那小东西连鞋带都没系好。你还记不记得——"他停了一下,目光像刀刃在擦过陈夜的脸,"她在门框上点了三下,等你。"
这句话像玻璃被踩碎。陈夜的头皮发凉,后颈像被人抬起一寸。他看见记忆里一个小指尖在旧门框上敲了三下,干燥的声音清得吓人,那是最终的告别还是求救,分不清。空气忽然厚重,像被湿布压住肺。
周斌把手套扔回信封里,动作敷衍得像丢弃垃圾。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亮得刺眼,上面有个文件名——"下楼那晚"。他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,语气又变得更粗糙,像跟死物对话:"你可愿意看?还是继续做个过客?"
陈夜的手伸过去,又缩回来,像要抓住什么却抓不住。楼道的灯在他们的影子上跳动,雨像有节奏地敲打窗户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是被外面雷声带着节拍。手套的毛绒在信封里发出微弱的沙沙声,像孩子在睡前的呼吸。
他终于合上了眼,手指贴在手机屏幕上。雨声在耳边低语,门框上的三下清晰到疼。陈夜按下了阅读键。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,走廊的光全部倾斜。声音出来了——不是风,不是雨,也不是周斌的咳嗽,而是一个小小的、抑制不住的声音,像铁砂在心上滚动:"爸——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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