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越下越细，像是有无数根针把街灯扎成碎金。咖啡馆只剩下最后一张桌子亮着灯，玻璃上贴着半干的杯环。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，指尖还在抹布上画着没有意义的弧线，像是在数着余温。

“你来晚了。”咖啡把杯沿指拈着，指节白得像写字台上的便签。他声音低，像把磨好的咖啡粉从筛子里倒进去——干净，精准。没有安慰，也没有责怪。

她抬头，眼里有雨光。话快，像细针扎在口腔里。“我不是来道歉的。我来看看你是不是记得当初说的话。”声音软，但每个字都弹在桌面上，有回声。

咖啡放下杯，杯底撞了撞玻璃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说：“记得。”短得像合上一本书的声音。然后他指了指桌角那叠文件，动作随意，像平时递账单。文件上边，签名是他的字——稳重，斜度恰好。

她伸手去拿，纸张下滑出一个小袋子。袋子是半透明的，里面有一包白色晶体和一张被折得有点旧的照片。糖粒在灯下闪着刺眼的光。她的指尖触到那照片的一角，影像里有人把手搭在另一个人的肩上。肩上的外套是熟悉的轮廓，但脸被阴影遮住，像是被刻意留白。

糖进来的时候是短信铃声的节奏——喧闹又不合时宜。她看了屏幕，笑容里带着烟火味：“宝贝，上位的人就是要会笑，不然怎么吃糖？”短句圆润，像舀下一勺融化的糖浆。咖啡没有看手机，他把照片摊开，夹在指缝间像把旧票据，手背的静脉起伏有节奏。

“这是给你的，”他把照片推到她面前。动作像交付最后一笔账。“也是给她的。”他目光平常，像说天气。“我没骗你。只是没告诉你成本。”她的胸口一紧，像被刀从里往外割。雨声在玻璃上荡开，杯里的热气冷却成一圈透明的膜。

她忽然笑。笑里没有愉快，只有计数之后的空白。她把那一包糖打开，白晶体倒在掌心。糖在掌纹里松散，像那些未说出口的约定。她把糖送到嘴边，舌头尝到的不是甜，是盐分残留——是从来没有被承认的交易的味道。

咖啡的手伸过去，指尖压在她的手背上，力道很轻，但像是把签字笔按进纸纤维里。“上位的人知道怎么吃甜，也要知道什么时候咬牙。”他把那句话说得很慢，像最后一次计时。

门外雨停了。水珠沿着门缝往下滑，像有人在数着时间。她把掌心的糖粒泄在桌上，像撒下一页页的账单。照片被风轻轻翻过，露出背面写的一行小字：给上位的，永远不够。咖啡看着那行字，眼里没有惊讶，只有结算后的平静。他把杯里的冷咖啡一饮而尽，杯壁留下一个黑色的唇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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