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得忽然，院子里的青石板还留着水的指纹。檐下的滴答像是计时，敲在她鞋跟上。她脱了薄外套，袖口被雨水浸湿，手指在衣角来回拧着，像是在拧紧一个无法名状的结。

门框上的漆已经剥落，木纹里沉着旧日的温度。她把手掌贴在那处有些凹陷的花瓣纹上，指尖带出一圈圈浅浅的灰。嘴角一瞬僵住，呼吸变得细碎。

“哎哟，回来了。”陈婶把茶壶放到桌上，手背还有锅铲的老茧。她嗓子里夹着乡音，话不绕弯：“冷不冷？快进屋，别站那发僵。”

她点头，声线收得很干净：“我没事。”话短，像是测量过的距离。手里的钥匙在拇指和食指间转了两圈，停在掌心，像是要掉下去又被收住。

客厅里，还有个男人正整理照片框。高鼻梁，眼镜片后有条细折光。他抬头，声音平静，语速不快：“时间会把细节风化，但不会把责任抹去。”

陈婶把她往那个角落推，手指指向老式茶几上的木盒子：“你要的都在那儿，别翻其他地方。上次翻乱了，妈看到要发火。”话说得干脆，脚步却拖在地上。

木盒子比她想像的重。盖子抬起的瞬间，灰尘像迟暮的羽毛落下，屋里只剩下呼吸和木头的开裂声。她弯腰，光线从窗外斜进，照在盒里两朵被压扁的花上，一白一褐，像是把两个年岁的轮廓放一起看。

她伸手，指尖触到那朵褐色的花，纸质的脆响在指缝间。花瓣边缘碎裂成细小的齿状，像牙印。她抽回来手，手背上压出一小块红。

在花下面，是一张照片。照片被沿中线割开，一半叠在另一半的背面。她抽出那半边，镜头里是两个人骑着一辆旧自行车，她在前面，头发乱成小海浪，笑得像个偷了糖的孩子。另一半空着，像被剪去的空气。

纸下面还夹着一页纸，字小而稀薄，墨迹被泪水或雨水揉成了褐色。她读出三个字，声音缩成一根针：“不要回来。”字歪歪扭扭，像是一个人在床边半夜写下的命令。

陈婶的手指弯了又直，指甲缝里有黑线：“这是她妈写的。你别瞎想，那时候——”话卡在喉咙里，吐出的是一口泥土味的叹息。

眼前的屋子像一个收了气的钟表，之前的每一声都被吸进去。她低头看着半张照片，记忆像裂开的瓷器，一片片刺手。那一刻，她记起了自行车的铃声，记起了有人在门后把影子拉长，然后把照片对折，像对折一段生活。

外面风又起，檐下的水滴成串，敲在地上。有人在门廊上停了步，鞋子带着新鲜的泥，沉稳又迟疑。她把半张照片握得更紧，纸的边缘在掌心划出一道疼。门轴响了一下，声音像是合上的决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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