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的台灯只剩半盏，黄得像被咬过的牙。林浅把杯子放在水槽边，指节和陶瓷碰撞出轻微的声响，她听着那声响像在核对自己的存在。窗外下着小雨，雨把街灯的光拉成一条条淡薄的锈色，厨房的玻璃被雨点敲出节奏，缓慢而有耐心。

手机亮了一下，是顾北的名字。来电显示下面有两行小字：未接、十分钟前。她没有去按接听键。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划过，停了一下，像在找一个旧疤口，像在确认它还在痛。杯里茶凉了，茶面上浮着一片白色的油渣，像昨天没洗净的梦。

门被推开时连着带走了雨点的声音。顾北站在门口，外套半湿，领子上还挂着两滴雨水。他的动作利落，眉眼里藏着风，声音却是短句，像砍过的柴：“回来好多次了，林浅。”

她没有看他，手上翻着一张旧车票，纸已经软倒，边角起了毛：“你回来的次数，我不记得。我记得的是每次你走的时候，家里像被刀割过一样。”她说话缓慢，像把每个字都放进细缝里缝合。

顾北走近两步，站在冰箱旁，敲了一下冰箱门，发出沉闷的声音。“别绕圈子了。午夜福利视频谈正事。”他的语气带着城市里习惯了速战速决的戾气，话短而硬，像投石子。林浅看了他一眼，眼底有光，就像窗外被雨冲亮的一条巷子。
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纸包，包角已经卷曲。包里是一张孩子涂鸦的小纸，颜色糊成一团，中央有两个歪歪扭扭的人和四个小点。纸上用孩子的笔迹写着“爸爸回家吗？”三行字歪着，像没睡醒的鸟。

顾北的手抖了。是瞬间的，像被绷断的弦，短得让人忽略。如果不是那幅涂鸦滑出他的视线，他会以为自己没听见。林浅把纸又叠好，叠得整齐，像把一个小爆炸重新压平。“你走的时候留下了袜子，留下了电话，留下了一打未说完的话。你从来不留下刚好合适的东西。”她的声音里没有恳求，只有整理后的冷静。

他笑了一下，不是好笑，是习惯性的咳声后的一声：“那孩子是谁的？”话像拆不开的包袱。林浅等了两秒才回答，像计时器走完最后一格：“不是你的。”屋里安静，只有雨声把两个名字冲刷得更清晰。

顾北的眼睛短促眨了下，像在搬动什么。他低声说了一句：“你别傻。”这话没有责备，只有无法挽回的距离。林浅把纸包塞回抽屉，手指触到木头的温度，像摸到了年轮。

门口挂钟的秒针跳得格外重。林浅起身，走到窗前，伸出食指在雾气里划了两个字：不想了。笔迹细碎，雨声在字上叠了几层。她没有回头看顾北，看着字一点点被外面的风带散。门扣合的瞬间像关上一页书的声音，沉而有回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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