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还没点亮，影棚像一只半睡的兽，厚重的布幕垂着，空调把空气割成条。林乔把剧本摊在折叠椅上，手指沿着第一页的边缘来回摩挲，像是在数着能不能退回去的日子。纸张有旧书的味道，咖啡杯放在地上冒着微热的雾气。她的呼吸在冷里慢慢变粗，像是把昨天塞进了今天。

第一页的第一句是短的。三个词，像刀口。林乔的拇指轻轻压在那句上，指甲下的白线一节一节。她没有读出声，只是把句子看了又看，眼角的血丝在光线里发亮。有人从侧门走进来，鞋跟敲在混凝土上，声音干，带着早起的急促。

“林小姐，别站着发呆。”导演徐笙的声音带着命令的干劲，短句，像关了门的声音。他把一包烟从口袋里掏出来，手稳得像雕刻家。烟点着，薄烟在他口边一圈一圈地溢开。徐笙不等回答，就把一叠新的剧本推到她面前，边推边说：“这段，午夜福利视频得改。情绪要更收，别流。”

林乔抬头，眼里还有纸页的影子。她的声线低而慢，像在把每个字从胸里取出来：“改？为什么要改？”她的语气里没有讨价还价，只有真实的疑问，像要把脚下的地质指给人看。

旁边的老演员赵土来了声不耐烦，带着北方的粗口：“就照导演说的来，别整那些文青玩意儿。镜头前得活，不是念稿子。”他说话像抬脚，带起尘土，短而急。林乔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几乎不动，像压着笑。她没有回话。

徐笙把一张照片从剧组的夹缝里抽出来，推到林乔面前。照片已经泛黄，角上有折痕。里面是一个女人的侧脸，后颈处有一道旧疤，像被什么割过又没完全愈合留下的痕迹。林乔的手在这个瞬间僵住，指尖的热血像被人反复触碰。徐笙把烟掐灭，声音忽然缓了下来：“这是第一场要用的道具。午夜福利视频想要真实，你知道的，真实就疼。”

林乔伸手过去，不由自主。照片比她的记忆还要静。疤在那儿，光线在疤上画出一条白线。她的指尖触到纸的边，像触到一块冰。眼底的颜色仓促地变化。她的下巴颤了一下，但她没有叫出声。空气里有光的味道和纸的尘土。

“这是——”她的话卡住，像被按钮按住。徐笙没有掩饰，他把剧本翻到那一页，指着一行很小的字，声音干净而冷静：“第一页写的是她。结局也写在这儿。”

话像钢钉落在水面，荡起圈。林乔的手在照片上停了好一会儿，她把它抽回，像抽回一条被钩住的线。椅子吱呀地响，咖啡杯被碰了一下，咖啡沿着杯沿滑下一道褐色，滴进地毯，像一小口被吞下的声音。她没有哭，眼眶却开始发热，像要把一面城墙从里头拆开。

灯光师在门口低声喊：“三分钟，预备。”话语短促，带着机器的节奏。摄影机搬位的人也在做最后的调整，脚步像秒针在走。林乔把照片折回到剧本里，手快得像偷东西。她合上剧本，指关节发白，然后抬头看向那块还睡着的布幕。

导演的嘴角抽了抽，不像笑，也不像别的表情：“你可以不演。”他说得几乎温和。林乔听见自己的心在胸口敲了一下，把那一下收得极紧。她站起来，走到布幕前，手指触到它，布料冷而厚重。她没有回头，声音薄而决绝：“那就翻第一页，看看结局长什么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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