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一直下，窗外的路灯把水珠拉成细长的线。内科走廊的荧光灯在头顶嗡着，空气里有消毒水和刚煮过绿茶的淡苦。韩雪把外套的衣领掐得紧了些，指尖磨着手机壳，像在磨掉某个念头。她站在病房门口，门缝下泛着病床单白光，呼吸声像钟表走针，单调而冷。

谢老谢坐在角落的椅子上，烟放在杯子里，火已熄了。他的手掌厚，指节泛青，动作慢得像在算账。见她进来，他抬眼，眼角的褶子里有冷风。

“你来晚了。”他说，声音不高，像往日饭馆里抛来的半句账单。话里没有恳求，也没有解释。

韩雪放下手机。她的语气平了，像这走廊的光——没有热度，但很清晰。“我没有晚，谢先生。你可以告诉我，你为什么不签字？”

谢老谢哼了一声，抬手摸了摸桌上的烟灰，指尖捻出一片微弱的灰。他用乡下惯口，字短句硬：“签字？那事儿，签了又怎样？你母亲那案子，谁跟着倒霉？你觉得钱从天上掉下来？”

韩雪听见自己的心像被人用手指在石子上拧了一下，疼。她靠近一步，声音不容置疑。“她需要手术。你是唯一能决定的。你知道那张名额是多少人的活路，你知道她是谁。”

谢老谢笑，笑得像被揉碎的废纸：“我知道。我更知道这个家不能再乱了。你母亲——她从来不懂规矩，常给人惹麻烦。谁替她收场？我要的是家不是同情。”

空气漏出一条缝，雨敲在窗框上，节奏清脆。韩雪回想起母亲最后的夜晚：手指绕着被角，咳声里带着劲儿，喃喃念着一个男人的名字。那名字软得像弱水，却足够让她醒来。她抬手，指关节在灯光下白了一截。

“她叫过我的名字。”韩雪把话放下，像把一枚硬币摔到桌面上，声音不大，却确确实实撞在了谢老谢的胸口。

谢老谢的嘴角抽了一下。他没有否认。他站起，脚步慢而沉，像把每一步都压在了旧账本上：“她……那晚念错了。你知道人快不行时，会把谁都喊出来。谁能保证她的记忆没有走样？”

韩雪的呼吸变得干燥，她坐到床边，指尖摸到枕头角的缝线，一寸寸。那缝线上曾有一张纸条，被撕一下再撕。她记得字迹的倾斜，记得纸上的墨迹还暖着——那是她母亲写的：别来找我。她把纸条塞进了抽屉；谢老谢烧了它。

谢老谢把一只手伸进口袋，掏出一张褪色的小照片，照片边上有折痕。灯光下，人物的微笑干巴巴的。谢老谢把照片推向她，指头颤得有点快：“这是她给我的。她叫我去做个决定。我做了。你以为我不想救人？你知道救人需要付出多少代价吗？”

韩雪接过照片，指尖碰到冷硬的影像。照片里有她母亲的背影，背对着镜头，行李箱的带子压着衣角。她的呼吸像开裂的纸，声音低而断：“所以你选择了家。她选择了死。”

谢老谢沉默，屋里的钟敲了三下。最终，他的声音又回到了最初的账目口吻：“你要不懂，有些牺牲是必须的。她活着会把我这屋顶掀了。她活着，我这辈子都别想安稳。”

韩雪猛然放下照片，纸片在桌上翻飞，发出干涩的声音。她笑了一下，笑里带着锐利：“你说得好像从来就不是你，像从来都没有选择过。”她的手伸进抽屉，抽出一个被烧过半截的纸条，边上还带着她指甲的印记。纸上一个字被炭火扯开：雪。

谢老谢的眼神瞬间僵住。他的手垂下，烟杯里的水面泛起了小小的波纹。窗外雨停了，夜的湿气像刀子一样贴在玻璃上。韩雪把纸条展开，字迹像最后的证词：“别让小雪知道真相。”她的声音像一把钝刀，从胸腔内扯出，冷得让人痛。

更多有关韩雪谢老谢第1至100章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