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湿布，贴在教学楼的窗玻璃上，路灯下每一片落叶都像有心跳。林逸靠在老槐树干，手指在口袋里磨着一枚冷凉的金属，像是在跟自己试探着温度。风把图书馆的灯光拉成条，掠过他的脸，留下一片冷峻。

脚步声先是轻，随后带起了节奏。她来了，没喊名字，声音像把钥匙放进锁里，稳准。苏玲站在他面前，外衣还带着雨珠，头发在额前贴了一撮。她的眼睛里有不让人看透的东西，像是夜里关着的窗帘背后留出的一条缝。

"你等我。"她没有问候，也不回避，语气干净，像是把话放在桌上，磕了个直角。与她说话，你得跟上她的节奏，不然就会被她的沉默吞下去。

远处有人笑着靠近，脚步里夹带着啤酒的气味和不耐。上来的是几个熟面孔，衣角上有夜市烤肉的油渍，口音粗厚。"林逸，别装神秘，晚上不回寝室？"为首的男人伸手，指甲缝里夹着黑色的碎屑，像是两年没洗的账本。

林逸的目光只是微微一动。他把那枚金属物折给掌心，指尖有轻微的颤抖，但不是因为害怕。苏玲没有退后一步，她把手伸向他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把一件易碎的东西递过来。男人嗤笑："这姑娘跟着你做什么？"口气像拧闸，随时要爆。

林逸抬手，指尖触到那枚物件的边缘——一枚旧款小牌，表面已经磨得发亮。苏玲伸得更近，手指隔着冷风碰到他的掌背，只有一瞬间，指甲边刮过皮肤，留下了一道细红。她的声音轻了两分，像放下了某个远去的决定："这是我妈交给我的，要我亲手还给你。"

周围静了一下，风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。为首的人笑得更大声，想把尴尬当砍刀挥出去，"哟？什么叫你妈？你别吹，别以为午夜福利视频怕——"他说话像推箱子，力道足却滑。

苏玲没有看他。她把那枚金属牌翻开，拉出一张已发黄的纸条，字迹细小却坚定：林逸，十年后见。林逸的手在握住牌的瞬间僵住。他不记得那种字体，但记得母亲在昏黄台灯下写字时，指节如何在纸边摩挲出一条时间的褶皱。

他的右手慢慢合上，把金属牌紧贴胸口，像是要把字与心一同锁住。苏玲的眼睛湿了，又迅速整理回来，她说得很平静："她让我替她走一遭，一直等到今天。她说，你会来的。"那句"你会来的"像锥子，直接落在林逸心里尚未愈合的缝隙上。

那一刻，嘻笑声碎了。为首的男人的笑声原地卡住，像被切断的录音带。林逸终于开了口——声音短而冷，像拨响了一根弦："你知道她在哪里？"他每个字都没有多余的暖色。

苏玲把纸条重新折好，动作细到透明："我只知道她留了这些话。还有这个。"她把一条已经褪色的红绳放在林逸掌心，绳结处有一小小的金属牌，上面刻着一个名字。林逸几乎认不出自己的呼吸声，指尖触到那刻字的凹陷，像触到一段被冷藏的记忆。

为首的人终于咆哮了，手臂抡起，空气被撕成声响。林逸没有闪。他没有还手。只是把那枚牌按得更紧，像是把过去压抑下去的东西重新安放进胸腔。苏玲朝他点了点头，像是完成了一桩交易，也像把某个沉重的答案递给了一个不愿面对的人。

雨点开始急促，拍打在路灯下，碎成无数个小声响。林逸闭上眼，一次又一次地回放那行字：十年后见。手心里，红绳冰冷，像被夜色穿透。最后，他缓缓吐出一个字，声音像被铁锈刮过："为什么。"苏玲的唇角没有动，只有眼里出现了一点裂纹，像壁灯的裂痕，裂纹里有光，带着未说尽的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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