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雾像被撕开的旧布，沿着山谷缝隙往下滑。脚下的泥土湿得发软，鞋底沾着黑色的树脂。醒来的第一秒，他只记得房间的灯还亮着，闹钟咔哒两声，然后——

是这一片树。树低着头，像一群在窃窃私语的老人。空气里夹着金属和血的味道。他坐起来，手碰到胸口，指尖碰到的是一枚微热的铜牌，顺着泥，带着细细的刻纹："归者证"。

「醒了。」声音短。一个人影从树影里走出，肩上的甲片在雾里闪出冷光。他的口吻像砍刀：干、冷、带着惯常的警惕。"你不是午夜福利视频的人。"语言里没有想象的礼貌，只有计算。

他摸了摸脑袋，记忆像被揉皱的纸。名字在舌根翻转却抓不到。现代世界的最后一帧是公交车灯光。他想笑，笑却变成咳嗽。雾把呼吸变成了噪音。

那人没有松手，只是把他拽到一块裸露的岩石上。"说话。你是谁，从哪儿来？"每个字都像在打磨门栓，要把他从外面彻底锁回去。

他努力把现代的语速塞进这片古旧的空气："我…不记得。我叫——"舌头先吻上了一个词，停住。原本该是姓与名。但嘴里漂出的，是一个短音，像没有拼写的名字。

树下又走出一个人影，轻步，像雨点。头发里插着一支羽毛，眼睛清得像冰碗。"别急着定论，卡伦。"她说话温柔，声音里带着一种不适合这世间的疏离。"他身上有魔印。和咱们见过的都不一样。"她用指甲抠了抠掌心，像在整理一只不愿意触碰的花朵。

魔印。这个词像盐撒在未愈的伤上。他低头看，手背上果然有细细的蓝纹，像树根在皮下爬行。纹路会发光，像在困兽的眼里闪烁。那个带甲的人咬牙，声音变得生硬："异界流体。"短句，像是在念一个禁忌。

忽而，一个小东西窜出来，像只蜷缩的狐狸，嘴巴里叼着一张纸。它把纸丢在他们脚边，尾巴在泥里画出一道不耐烦的弧。"看，好东西。"低音的笑，像石头撞在另一个石头上。纸上只有三行字，字迹歪歪扭扭：不要让他睡着。

这一句落在雾里，比什么都响。雾里的水珠像被刺破的镜，纷纷滑落。他站起身，脚下一滑，泥浆带起一道褐色的线，像人走出世界后留下的轨迹。卡伦的手按在他的肩上，指关节发白，"午夜福利视频带他回去审查。"短促。女孩轻蹙眉，羽毛垂下，"审查之后..."她的话语悬着，没落下去。

他读着那三字，感觉胸骨被一根冰针扎过。睡着？他闭上眼，脑中闪过白天的光，夜晚的窗和一盏没关的台灯。他记得自己总是害怕睡着，害怕梦里有人替他做决定。现在，这句命令像盯着他的刀口。

有人开始动手，动作连贯得像训练过的机械。绑带被扯出，铁链在石上摩擦发出尖厉的声音。他想挣扎，想问，想要一个理由，但声带像是被钳住，发不出全本的词。只有雾记得他的呼吸，只有树根知道他的体温在降。

在他被束缚的瞬间，那个小狐狸—不，是个孩子，脸上带着狐狸的斑点，眼神却过于成熟—凑到他耳畔，声音又细又冷。"他们等着你的梦醒。"她吐出这句话时，唇角不带笑意，却像锋利的针。空气里，雾开始倒流，像时间被逆着拧紧。

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一滩浑水里，水面抖了抖。不是自己的眼睛。瞳孔像刀刃。蓝纹在他的手背下跳动，像是要把他整个拉进水底。远处，树影里有人点起一支小小的火，火光把纸上的字照得更清晰：不要让他睡着。字旁，多了一滴新鲜的血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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