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玻璃顶上的雨细碎得像针,敲在温室的铝条上,节奏稳定又冷。她站在窗前,手套还半塞在左手掌里,指尖带着未散的凉。桌上的茶杯映出一条细长的裂痕,湿气在裂缝里匀匀流动,像是在等候什么宣布。
门被推开,脚步声带着泥腥,一下子把室内的温度拽了回来。进来的是管家赵三,肩膀宽,声音也像他的衬衫一样粗糙:“小姐,来了个信,医院寄的。我一开就想;总该你知道。”他说话不绕弯,像把字用锤子钉在桌面上。
她没有回头。把左手的手套整整齐齐地折好,放回抽屉里,动作平静得像做仪式。房内的绿植低着叶,叶尖凝着圆点雨珠,光线经过玻璃被分成硬的一道道。她终于转身,声音像玻璃碎了一点:“给我。”
赵三把信放到她面前,纸包已经有了折痕,邮戳压得浅浅的。她用长指甲划开封口,指尖的动作里没有颤抖。信里有两样东西:一张小照片,一只淡蓝色的婴儿手环。照片里是一个睡着的小孩,脸颊圆软,眼睛闭着,额头有一块小小的胎记,形状像被剪过的月牙。
她把照片举得离眼近些。那一刻,屋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,她听见自己的心在低声计数。赵三在旁边咳了一下,敷衍地补充道:“带信的人说,是林姨寄的——她在县里做产房护理的。手环上有名字,写的是你的姓。”他的声音落下,不像在报喜,也不像在报丧。
她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住,肉色的指尖印出了一个小小的油渍。照片背后有字,笔迹像走路时跌了两步再站稳的笔触:他叫你“妈妈”。
那句话像一枚小石子,猛地向她躯体里掷去。她的肩膀抖了一下,但很快稳住,仿佛那只是空间里尘埃的震动。窗外雨声紧了又松。她把手环拿起来,字写得歪歪扭扭,姓名下方还有一个日期——三年前,正是她从公众视野里消失的那一段。
“他叫我‘妈妈’。”她说得很平,像在念楼梯的台阶数。不是惊叫,也不是忏悔。赵三的眉毛一挑,粗糙的脸上露出不敢隐瞒的疑惑:“那你——小姐?”
她把手环放回信封,动作干净利落,像把一件衣物折叠好。叠好的信封在掌心里薄得像一片树叶,边缘有些潮。屋里暧昧的光把她的影子拉长,影子的下端与那张照片的边角重叠出一个不该有的轮廓。
“林姨说,他睡得很安静,笑得像我。”她抬头,眼里有光,但藏得深。声音里带着一种外人听不出的距离,“把地址写给我。”
赵三递过一张纸,字是摇晃的,但地址清晰。她没有接过,也没有迈步。屋里又回到只有雨声,和一张照片里小孩呼吸的假想。她的掌心压着那只手环,金属冰得像一个小小的秘密。
窗外,一片雪被来迟了的夜风卷起,落在温室玻璃上,像是试图用白替代所有颜色。她把手环朝胸口一按,像按下了一处开关。门外的脚步停了一下,像是在等她发令。
她说:“带我去北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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