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雨成了细线，沿着檐角滑下。廊道里只剩脚步声和雨的回声，像有人在房子里回旋。夏浅的高跟鞋每落下一声，都把夜里厚重的尘埃震出一圈来。她把信封压在掌心，感觉纸张的折痕像是一柄刀，在指缝间磨着。

书房的灯是黄的，老式台灯下的油墨味把时间拉成一条长长的影子。顾琛靠在转椅上，斜着身子，眼下的光把他的脸切成两半：一半整齐冷静，一半被阴影吞没。他没有起身，也没有抬头，只是等着她像往常那样走近，然后把那只一直摆放在他脚边的小木箱推到桌上。

“把信给我。”他说，语气短，像切菜的刀口。没有客套。没有笑。

夏浅伸手，指尖刚碰到信封，顾琛便伸出手，长指把信封堵在她的掌心。手心里是温度，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热。夏浅能看到他手背上几道旧疤，像地形，像地图。她轻声说：“午夜福利视频不必这样。”

他说话时嘴角不动，声音里带着浅浅的沙哑：“你倒是说说，浅浅，谁能把你当真？”他把她带回了十年前。不提名字，不提来由。只是一句，像投下的石子，溅起一圈记忆的涟漪。

他从木箱里摸出一条带着褪色花纹的布带，布带角落有几针粗线，是成人的针，但缝得小心。那是她小时候藏身时，用来绑头发的。夏浅认得，上面曾有一块被火烫过开的地方，她记得疼得呲牙，但从没想过有人会记得。

顾琛把布带摊在掌心，指腹按住那道烫痕，像是在触摸一个密封的伤口。他的语气忽然放慢，像是有人把房间的风减弱了：“我每年都会缝一针。知道吗？每当有风大的夜，我就把它拿出来看一眼，看看你还在不在。”

夏浅的胸口挨了重重一击。她没想到，会被这样一点一滴的细节绑住。她努力让语气平稳：“你不要这样。你别替别人做主——别替我决定什么。”

顾琛一笑，笑里带着刀。“决定？谁让你以为这是决定的问题。浅浅，你听着，从你走进这个院子那天起，就有人想把你赶出去。有人想把这院子变成计算器，把人变成数字。”他把布带叠成几层，声音又回到了惯常的粗糙，“我不让他们动你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没有放松；手指微微用力，布带在指缝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雨敲着窗框，像有人在外面催促。夏浅忽然想起童年时那双被他粗糙掌心抓住的小手，想起他把她藏在箱底的方式，像一种占有，像是一把温热的戒指扣在她脖子上。

“你为我做过这些？”她尾音颤了，想要质问，却又听不到自己理智的声音。顾琛把布带折好，放回箱里，合上盖子的动作像是最后的定律。

他靠前一步，气息落在她脸上，湿润带着雨的凉意，“做过。一直都做着。”他停了停，眼里有一瞬的无声，“有人敢碰你，我就把他连骨头一块剥了。”

这句话像一把钉子，钉进了房间的木地板，又钉进了夏浅的胸腔。她的呼吸被钉住了，世界在指尖缩成一枚硬币。外面雨更大了，像是回应，也像是掩盖。

她退了一步，掌心里那份信被他扯走，落到桌上。顾琛没有打开信。他只是把信按在胸口，用力，像是在按一个印章，把属于她的东西压成别人的印记。

“你可以不承认你是千金。”他把视线收回，眼神像是收好的一把刀，“但在我这里，身份这种东西，从来都不是纸上写的。你好吗，我知道。你要的，我会给。但是，你要记住——任何要把你当作工具的人，我都先废了他。”

夏浅的手指在空中抠了抠，像抓不住一根线。她忽然在胸口摸到那个旧伤疤的痛，记忆像在指缝里流血。她想要怒斥，想要离开，想要把那条缝好的布带扯出来烧掉，想要把自己从这被系住的故事里抽出来。

顾琛看着她，眼睛里没有笑也没有怒，只有种过重的，细致入微的占有欲。最后他一句话低得像是把灯吹灭前的余烬：“以后别让别人喊你千金，叫我一声就好。”

夏浅听见自己的心漏了一拍，门外的走廊里有人脚步靠近，敲门声很轻，像是世界还在继续运转。她知道这是一个界限的开口，知道从这一刻起，她进入了新的某种牢笼。她抬眼看他，灯光把人的轮廓拉长，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厚得让人喘不上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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