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的灯像旧时钟，嗒嗒走得不均匀。空调的风在天花板上留下一条低沉的声带，杯子里的冷咖啡在荧光屏的蓝光下泛出薄薄一层油光。陈教授把一叠打印纸揉成掌心大小，指关节泛白，然后又迅速放平，仿佛那样可以把纸上的字拉直。

“他们分区名单发出来了。”李卫把手机反过来，屏幕背光照在他粗糙的手背上。说话没有起伏，像是在数账：“二区的挤，三区的喘。咱们这个期刊——”他顿了顿，把词咽回嘴里，指尖在桌边画圈。

陈教授吸了一口没有味道的冷空气，语速慢而有条理，“告诉我具体哪一栏。”他不会大声，但每个字都像是精确计时的滴答。声音里有一种职业的冷静，像显微镜下的光。

小兰把显示器推近一点，眼镜片边缘反射出名单的行列。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过，停在第三行，“这里，JournalofApplied—标注了‘三区’。注记里有个黑点，说明资助优先级低。”她说话短促，像做实验时截取数据那样，话语本身按着节拍走。

李卫笑得有点苦，“黑点。”他踢了脚下的垃圾桶，碰得一声。笑里藏着恼怒，“你说是因为编辑改评审还是——”他没有把问题问完，像把刀磨了一半。

陈教授抽了根烟，可烟盒摁不开，他把那动作像个习惯性的实验步骤，“编辑说新政标准更严格，影响的是午夜福利视频这一类交叉学科。评审给出的理由都很学术，但学术外的东西，谁又知道。”他把烟夹在指间，手抖了一瞬。

小兰的眼里出现了潮湿，但她迅速把视线拉回到名单，“评审里有一个匿名评论，说午夜福利视频的方法论‘应用深度不足’。他们写得很委婉，但意思是一回事——午夜福利视频被降级了。”她的话没有情绪修饰，像把伤口揭开又立刻包好。

空气里忽然有了重压。李卫把手掌按在桌面上，指关节噼啪响，“那就怪编辑？那就怪同行？午夜福利视频做了那么多年，结果凭一个黑点就变了？”他声音放大，带着地方口音的粗粝，把愤怒像石块扔到安静的池塘里，激起几圈不规则的涟漪。

陈教授的眼皮抖了下，像老相机的快门，“不是单一原因。政策、引用、学科结构，还有人——”他停顿，纸页在手里翻动，“还有人的选择。”他说这句话轻得像旧报纸被风碰倒。

李卫的笑现在全是嘶声，“人的选择。你什么意思？谁选了谁？”他的拳头在桌下摇晃，像是要把声音敲出来。

小兰忽然放下手，声音变得很小，“是王院长。他在会上提倡‘优先资助本院核心刊物’，并且特地提到了——那本期刊。”她看了两人一眼，舌尖抵着上齿，像是在衡量词的重量。“会上他说了，‘要把钱投在明年的重点队列里’，还顺手把午夜福利视频那份申请放在了备选里。”

这一句像锋利的针扎进空气。李卫的脸色像被抽走了血。陈教授的手指颤抖，纸张间传来细微的摩擦声。他们都看向窗外，夜色像一张冷的帆布，街灯稀疏。

“王院长？”李卫的声音低下去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，“你确定？”

小兰点头，眼神却不敢直接面对，“会议记录里有他的签名。还有邮件。”她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封打印好的邮件，边缘还有折痕。纸上黑点旁的注释，像被墨水划出的小刀。

陈教授的指甲在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。他把邮件接过去，读了一遍又一遍，唇角没有动。最后，他把纸折成四角，像把一个人的决定折进掌心。“午夜福利视频以为学术是公正的。”他慢慢说，声音里先是哀，然后是冷，“殊不知，公正可以被‘优先’两字挤出门外。”

李卫猛地站起来，椅子滑出声响。他的声音里有了颤抖，“那你还等什么？走上去告诉他，你有证据。”他的眼神像要撕开夜，直接瞄准那扇关着的行政办公室门。

陈教授抬手，示意不必。他站在窗前，身影被路灯拉长，像一个不断放大的投影。“我可以去。”他说，“也可以不去。”他把话分成两段，像做实验时分别记录两个条件，“但去，不一定能改变那个黑点；不去，也不能让午夜福利视频睡得安稳。”

李卫的拳头松了又紧。他看着那张邮件，视线突然定格在签名下的时间戳——是昨天晚上十点半。像一把冰冷的指甲，钉在胸口。

小兰垂目，声音几乎不可闻，“他写了‘优先’两个字时，午夜福利视频还以为是好事。他选择把午夜福利视频放在了备选名单上，知道吗？这意味着午夜福利视频要等到最后，再看有没有剩余的资金。”她的手在纸边来回摩挲，像在抚摸曾经的希望。

房间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三秒。外面的钟敲了一声，细碎且清晰。那一声像记号。

陈教授把纸折好，放回小兰手里，动作沉得像判决，“明天九点，院务会议。午夜福利视频去。”他抬头，眼睛在灯光下闪了一下难以言说的东西，“不是为那份经费。为的是名单上再不出现黑点。”

李卫吞了一口冷空气，像是把咽不下的愤懑咽回去。他们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叠在一起，逐渐合成一块黑。门外的楼道里，脚步声由远到近，最后停在门口，像有人在等待继续。

窗外，一辆车的霓虹划过，瞬间把名单上的黑点照得更亮了些。小兰突然抬头，眼里有一条光。她说：“如果午夜福利视频输了，那就写下来。让别人知道，为什么。”

话语落下，像投进静水的石子。石子下，是连绵不止的涟漪。夜更深了。桌上的打印纸在微风里翻了一页，像有人向他们递了一段未完的证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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