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码头的风把盐味吹成刀,铁链在空气里咯吱,像人在忍耐。海彤坐在卸货台边,双手裹着外套的下摆,手指死死攥着一只褪色的牛皮信封。信封边沿被磨成灰白,像她的指节。
战胤站在光柱之外,背对着海。他的外套上落了几片干海藻,鞋尖沾着潮湿的泥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用手背抹了抹唇角的盐粒,声音低沉,像海下沉的石头:“你来晚了。”
海彤抬眼,眼神里没有潮水,有精确的冰:“来晚了也该来。你欠我的话,欠得该还了。”她把信封递过去,手臂不颤,像一根钢丝。
战胤接过,指腹顺着封口摸过——那是他熟悉的动作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“这东西能还什么?”短促,像是把话硬压进胸腔里。
海彤笑了,笑里没有快乐,“能还名字。”她低头,像是看别人的伤口,“她有个名字,你知道的。你把名字丢在那天的海里了。”
战胤的肩膀微动了一下,像被钩住。“你总把我和那一天绑在一起,彤。”他的话里有粗糙的感情,像没经磨的绳子,“那天我也输了。我也在找。”
风把两人的声音拆成碎片,海面外传来船笛的长啸。海彤把信封猛敲在木板上,纸张发出脆响,像心跳被掰断:“你找过吗?真正找过?”嘴角一撇,冷得像刀刃。她从信封里抽出一张小照片,照片边角湿了,一只小小的发夹被压在上面——粉色,塑料的边被咬出两处缺口。
战胤看到了,手突然僵住,指尖像被凿开。声音变得粗哑:“我找了。”话语里有没有力气的辩解,“我找了三年,每个岸边走遍,厕所里也翻,看过疯子写的名单,问遍了所有愿意听的人——”他停住了,像被潮水拉回了胸口。
海彤把照片贴近胸口,肩膀一抽,“你找的是名字。她走的是人。”雪白的光从海平线上爬来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她的声音忽然放低,像在把什么东西放到耳边听:“你知道最刺痛的是什么吗?”
战胤眯了眯眼,闭了闭嘴,像吞了苦药,“说。”
“她把你的名字写在墙上。”海彤说得清楚,像在念判词,“不是为了你。是为了记得谁来过她的世界。你没有走回来,所以那个字成了她最后的陪伴。墙裂了,她死了,字还在。”
战胤的脸色在灯光下翻了几次白,然后血色一阵阵回去。他伸出手,想去抓那张照片,手却停在半空。外面有隻海鸥掠过,影子把木板上的字拉长。
她把照片扔向海,动作很轻,像抛下一枚硬币。照片在空中旋出一圈,正面朝下,湿得发出脆响,落进黑色的波纹里,瞬间被吞没,连背影都没留。海彤没有追看,只把手背在身后,手指在掌心里磨成白。
战胤跪下,双手没了力气,掌心朝着刚刚落下的位置。他的声音像破裂的海琴,“她叫……”
海彤站直,风把她的发梢掀到耳后,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像针直接扎进水:“她叫海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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