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破旧的窗棂斜进来，带着水泥和生木的味道。她站在半搭的门框前，指尖在松木的横纹上划过，末端扬起一阵细碎的锯屑，像雪，又像旧日的信笺被揉碎后的白边。心口一阵冷，像有人在那里敲了一下。她低头，把掌心贴在木头上，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变得粗重而短促。

“别站着发呆，手给我来。”男人把木槌递过来，掌心粗糙，指甲里带着黑色。声音短，像敲板子。年纪比他脸上的皱更老，眼神却清得能把人看透。她接过槌子，手一颤，木柄传来的震动像一根细针扎进掌根。

旁边的女人把图纸摊平，指尖按住边角，动作像教书。她说话的语气里有一种习惯性的条理，句子长而干净，像把每个词都放进了格子里。“随处做小镇，不是随便盖房子。你们知道的，每一块木板，每一根钉子，都带着一个住所的名分。午夜福利视频把人安在一个位置上，才不会在路上走散。”她的眼睛低垂，像在念一段没有结尾的注脚。

小女孩蹲在角落，手里缝屋帘，嘴里念着没人能听懂的押韵。她抬头的速度快，话又快，像是要把每个音节都塞进空气里。“爷爷说了，门下的名字不牢，晚上会跑出来数星星。你不怕吗？”她咧开嘴，露出掉了两颗牙的空隙，笑里带着顽皮的刺，像被刀刃磨过的果核。

她看见墙上一排小纸片，排列得整齐像码钱币。每张纸上拇指大小的照片下面，写着名字和岁数。纸的边缘被捻得发亮，像是被千指翻过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颤了一下，朝那儿伸去。照片不是陌生面孔，而——

那张照片里，是她。一头发丝里夹着银，嘴角有她不知道从哪来的细纹。照片下面，有一行小字：返乡证·李桃·三年。她的胃里翻了一下，像被人按了一个不能退的按钮。声音在胸腔里变成了干嗓子。纸片的边缘冷得出奇，像是刚从雪里掰出来。

“这是谁贴的？”她问，声音低到几乎被风吞了。木槌落下的声音停了半拍，像是所有人的呼吸同时被抽走。老男人的眼角抽了一下，短促地回答：“前任做镇的人留下的。规矩送了信，回来的就先留名。没回来的都被算到别处去了。”他说每个字都短，像剃刀刮断绳子。

女人把手搭在那张照片上，指尖的温度把纸稍微翻卷。她看向她，眼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步步被安排好的平静。“三年。”她把这两个字念得很慢，像是怕把它念散。然后又像念子时念继承的符咒，“你要记住，做小镇的人，给镇子名字，镇子也会给人名。名字是一道门。”

空气里突然有了锤子的节奏，像心跳加速。小女孩把缝好的帘子甩给她，帘上绣着一把小门。她抓住那把帘子，感觉指尖碰到几根不应该在布里的软丝。她伸手摸去，抽出一根细小的黑线，线的末端连着一枚细小的木片，木片上刻着字，字像是用很久以前的刀刻的：“别再到处做小镇。”

女人合上图纸，把一枚小小的木钥匙放在她掌心，钥匙冷而光滑。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，指节发白。老男人看着她，眼里有了从未松开的答案。“这把钥匙不是开门的，是锁名的。门一关，名字就留在屋里。留多了，屋子活下去。少了，屋子就会把人找去补数。”他说完，转过身去检查另一扇门的合缝，脚步没回头。

她的视线落回那张照片。风从门框外插进来，带进村道上湿泥和还未开裂的麦秆味。锤子又响起，敲在同一根横梁上，声线里带着决断。她把钥匙握得更紧，掌心里传来一股温度像一枚跳动的小心脏。她忽然明白，这里没有归路，只有一座座被建起来的答案。门框上的空隙像张张嘴，等着把名字吞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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