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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打在学院的青石板上,像一把把急促的指甲。院子里只剩下几盏昏黄的灯,灯下的水珠沿着瓦檐滑落,撕开夜的沉默。林洛站在石阶,手里捧着那张褪色的符纸,纸边还渗着淡淡的墨迹和他自己的汗。
他抬起头,看见楼廊的尽头有一个人影。那是教务长,白衫湿了半截,声音像检验器具一样冷静:“你知道这里不能随便试吗?”
林洛的声音低而紧:“我只是想知道,我是不是还能——”他咽下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掌心的一道旧伤,那道伤像是记忆一样,越摸越疼。
教务长走近,步子在湿石上磨出轻响。他摘下眼镜,擦了擦然后放回,像是把所有温度都收回袖口里:“还能什么?答案往往不是还能或不能,是代价。”他的话短,像锋利的计算。
院墙后有人影走出,粗壮的守卫阿叔,声音粗哑得像被熬过的汤:“少来这套,把纸儿丢了回去睡觉,别他妈的给午夜福利视频添乱。”他抓了抓颈项,目光像赶走苍蝇的手。
林洛忽然笑了,笑里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轻快:“代价?”雨水沿着他帽檐滑进眼睛,他眨了眨,像个孩子。然后,他把那张符纸展开。纸上墨痕像树根纠结,间或闪着微弱的蓝光。
空气一瞬冷硬。教务长的眉头落下,像一块石板压在胸口。他伸手去够。手还没触到符纸,符纸自己颤了一下,蓝光像呼吸一样收紧,然后猛然炸开。
光不是光。不是温暖的光。像是刀片在记忆里刻字。林洛的胸口一紧,他听见自己的心在颤,像被谁用手指弹响。他想后退,脚下滑了一下,冷水灌进靴子,冰刺入脚背。
“停。”教务长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学者的推敲,而像法阵中被拉直的绳索,带着不能违背的命令。守卫阿叔下意识拔出短刀,刀刃上雨珠像泪。
林洛闭上眼,蓝光沿着他的血管流动。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掌像被抽空一块,那里空出一个冷洞。最刺痛的,是那洞里传来一朵花的记忆,一句被人半夜哼唱的摇篮曲,母亲曾经说过他的名字——
名字像被刀切断。空气里响起一声细碎的碎裂,像是谁把玻璃摔在地上。林洛愣住,伸手去摸,指尖碰到的却是平滑的皮肤,像别人的手。那一句母亲的名字消失了,消得无影无踪。
守卫阿叔的短刀落回鞘里,声音沉重。教务长靠近一步,呼吸里带着雨的味道,他的眼睛突然软了,像木头被水浸透:“你不知道它会要什么。古老的符,不是给人取代的糖果。”
林洛笑得更僵硬,雨水顺着面颊滑落,和他眼泪混在一起。他低声说:“我想记住,却换来了空白。”话到嘴边,像断裂的弦,声音又细又短。
教务长闭了闭眼,把纸重新折好,动作小心得像葬礼上的手势。他把纸递回,指尖几乎颤抖:“别再碰它。任何能让你忘记的东西,都在收割。”
林洛接过那张纸,手心的空洞像冷风穿过。雨继续下,沿着他的衣襟滴落,滴在青石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抬头看向院门外那条通往城市的大道,黑得像吞人的口。
他忽然想起了什么,嘴里念出一个字,那是他不知何时学会的咒语,却不再有名字的温度。他放在唇边,几乎是对着夜说的,声音很轻,但夜里似乎听见了:“娘——”
雨声盖过了他的喊,但在教务长的眼里,那一瞬像被刻了进去。林洛的掌心里,空出的位置发出一丝微光,像夜里未灭的火星。灯下,那光慢慢缩回纸里,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子,像一个不曾被呼出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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