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，便利店角落的那张圆桌只剩一盏冷白的吸顶灯绕着轨迹，像个无聊的守夜人。桌中央，一条旧金属插排被胶带缠着，贴着一张微微发黄的纸条：“共享插座，欢迎使用”。灯下的金属边缘磨出光亮，指缝里藏着咖啡渍和细小的烟灰，像人的指纹一样真实。

李木把胳膊搭在桌上，指尖在插排上敲了两下，声音短促。他的口音厚重，像把砂纸磨过的句子：“呃——等会儿啊，电还慢。”他说话总是这么干脆，连空气都不多留余地。赵薇抽着剩半根的咖啡，背挺得笔直，语句像刻在纸上的字，干净利落：“别挡着，我还有个会议。”她的手指在杯沿上画了圈，声线平稳，却像绷紧的弦。

桌旁还有个学生模样的男孩，缩在外套里，声音轻得像纸：“能插吗？”他的话像请求，也像忐忑。陈伯坐在一边，鼻梁上的老花镜推着，声音慢，像石头撞水：“插吧，大家轮着来，别抢。”他的句子里有重量，听起来像意见书，但又掺着疲惫。

手机屏幕在暗处半亮，指示灯一颗颗像小虫在喘息。李木把充电头拔出来，手指上有老茧，动作干净利落，却在拔起那瞬间僵了一下。他的拇指抚过插头的一角，像是不经意，也像是在确认什么。赵薇眼睛微微一缩，鼻翼抖动，像有人把一阵冷风塞进胸口。她的声音低了半个音：“那个……你昨天也来过吧？”

空气里先是沉默，然后像有裂纹，窸窣作响。突然，插排发出一声不大的噼啪，黑色的烟丝冒出，灯光一瞬熄灭。店里的人都愣住，咖啡杯里的液体晃成小山。赵薇的手一颤，杯子靠边，一滴咖啡坠到桌面，扩成深一圈的墨点。陈伯咕哝一句不干净的话，手伸向插排想摸电源开关。

黑暗里，拨弄金属的声音更清晰了。李木趴下身体，用手电筒的光照进插排缝隙，指腹在灰尘里摸索。他的手突然停住，指关节上青筋跳动。他抽出一团小东西，包着半块褐色的纸，纸边沾着干了的唇印。男孩靠得更近，呼吸凝住。赵薇的手滑到嘴边，像是来不及阻止。李木把那包东西展开，一条小纸片亮在手电光下——一根折叠的、染了淡淡红色的试纸，那个浅浅的第二条，几乎融进纸纤维里，却明明知道它在说话。

空气像被割了一刀。谁都没出声，连陈伯的咳嗽也静了。赵薇的眼里一下子没了力气，她的唇开始颤。李木把试纸伸到灯光里，指尖抖得出汗，他低声说：“这是……？”他的话没有完成。男孩的身体缩成一团，像被抽去了支撑。试纸上的第二条像一个秘密，平静而无情地存在。

有人想把它扔回缝里，像把罪名塞回墙壁。但赵薇却伸手，指尖触到那试纸时，指节上的血管清晰可见。她没有声音，却把试纸往自己怀里一捏，像捏住了什么不该承认的东西。门外有辆车驶过，轮胎划过水洼，湿声在窗户上拉长。插排旁的小灯忽明忽暗，最后亮成一颗脆弱的绿。李木站起来，把手放在那盏灯上，像是在按住整个夜晚。他的声音极低，几不可闻：“这插座，不只是充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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