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针，打在旧楼的窗台上，溅起一圈又一圈小小的白点。厨房的灯偏黄，玻璃上粘着雨水，把外面的路灯拉成条条光。林若雪站在水槽前，袖子挽到肘，手指在热茶杯的边缘转来转去，指甲缝里藏着黑色的茶渍。她没有看门口，只是听见门锁轻轻叩了三下。

楚昊宇脱了外套，水珠从领口顺着肩膀滑落，带着洗衣粉的味道。他把外套摊在椅背上，动作像剥一个规则的壳——快而干净。进门时他没有说话，鞋底留下两个暗色的印。两个人在同一个屋子里，像是不同频率的钟表。

“回来。”林若雪最后才抬头，声音低而平，像把温度调低了的收音机。

“嗯。”楚昊宇回答，声音像扣了两下闷盖。他放下行李，动作里有旅行后的疲惫，也有故意的从容。

她走到冰箱前，指节敲了两下磁贴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。纸上是三个人的涂鸦，中间的那一个被一笔黑色横穿过去。林若雪的手指在那条黑线上绕了一圈，指尖的颤抖慢慢显现。她把纸递过去，眼神不肯与他相遇。

“你见过这个？”她问。

楚昊宇接过，纸边已经浸了点水。纸上的笔迹稚嫩，交错的线条有被用力压过的地方。“没见过。”他说，字很短，像切过来的一块肉。

“她画的。”林若雪说。话像是提前排练过，每个音节被放在准确的位置。她想把自己说得像是解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但下巴那处的肌肉在抖。楚昊宇看着那处抖动，手里握着的纸皱得更紧。

“谁？”他的声音变短，像刀锋轻轻探入突起的地方。
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厨房的抽油烟机低低地响着，雨点撞在窗台上的声音忽然清晰。林若雪从抽屉里摸出一枚戒指，戒指表面磨得发亮，内圈有一条细小的划痕。她慢慢把戒指拧下来，动作缓得像是在把一个秘密从肉体上剥离下来。戒指在灯光里滚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，停在不远处的瓷盘边上。

楚昊宇弯腰去捡，指尖碰到金属那一刻，像被电击了一下。他想把戒指握在手里，然后看见内侧的刻字：一个名字被划去，下面新刻了几个字母，深浅不一。空气里突然沉默，像漏气的轮胎。林若雪把自己的掌心转向他，手背的线条里有冰冷的汗。

“你从来不问。”她说，像是还在念一个平常的话题。

“我问了。”他声音短促，几乎生涩，“你总是说——”他停住，喉结动了下，像吞了不该吞的东西。

林若雪笑了一下，笑里有一种被压住的疲惫，“你问的是答案，我藏的是过程。”她把手伸出，指尖碰了碰戒指，像摸一颗早该扔掉的牙齿。屋子里的灯嗡了一声，窗外的雨更密，像有东西在敲打他们共同的记忆。

楚昊宇的眼睛往下看，看到戒指在桌边颤了一下，然后滚了过去，越过边缘，掉进黑暗。落地的声音很小，却像把两个人的心同时抽空。林若雪没有缩手，她的胸口有个地方平静得出奇。

他弯腰去捡，手指在地板上摸到戒指的边缘，指尖沾上了一点冷。她站在光里，雨水把她的头发粘成一撮。她的嘴角有一条旧疤，像未愈合的地图。楚昊宇伸手，却停在半空——他再也看不清那些被划去的字。

窗外的雨没有停，声响把最后一句话吞没。林若雪把背靠在窗框上，肩膀一动，雨水顺着外套流下。她的声音从门缝里慢慢飘进来，干净而冷：“你拿回去吧。连碎片也留不住的人，留它在地上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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