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轿子停在大门外,雨细而冷,像一把磨过的针在檐檩上敲。苏简从轿帘里探出手,指节白,指尖带着刚刚卸掉的胭脂味。她把薄衣裹紧,脚在泥水里试探着落地的温度。城里的人都说满级尤物下车时气场足以撬动风向,她却只感到胸口像被人用绷带勒了一圈,呼吸被压得有节奏。
丫鬟阿二在门前一把拉住她的袖子,带着乡音,语速快,像要把所有不安掐在话里抛出去:“姐,别怕,别怕。那边人都摆着架子,你就笑笑,笑一笑就成。”阿二的手温热,指甲还有田泥,话里夹着对地的依赖和对她的一点恳求。苏简点了点头,笑没有到眼里,像折断的纸扇。
厅里灯光不亮,只有几盏檀香灯把人物拉成长长的影子。门框上挂着旧年的喜字,已经发黄。她的脚步落在紫檀地板上,有种被回声慢慢审判的感觉。座上那人抬头,像是在看东西,也像是在把人审量成碎片再拼凑。夫人嗓音低,缓慢,像陈年茶:“苏简,既来则安。成亲的事,家里有账。”
她的眼睛一扫,落在梳妆台的抽屉半掩处。手不自觉地去拽那抽屉,指尖触到一张纸,边角被折得很旧。她把纸张抽出来,灯光刮过上面的字。是账。不是只是数字——上面写着:编号05,购入费三两,后续费用视表现计,若不合用可退。字迹工整,像是簿子上习以为常的一行。
阿二在一旁抽噎出声,嗓子有点破:“姐,那是——”她说不下去。夫人把茶杯放回碟里,手指没有抖,声音像裁纸刀:“东西本来就是东西,账上一个编号,情面可以有,但不是账。”每个字像按在纸上的针,苏简的掌心凉成凹印。
有人在门外轻脚入,男人的气息进来,像一枚冷金属按在桌面。男人看她的眼神短促,像是在登记物品的存放:不温不火,却有结论。“既然如此,”他说,字少,像封口,“就按账来。”
她把那张纸折好,放回抽屉。指关节凹下的地方有细线微微发白,像被人绑过。阿二看着她,语气又急又低:“姐,你可别真把话往心里去,午夜福利视频娘家也就这么回事,谁没点盘算。”话里有护短,也有妥协的味道。苏简抬手,指尖把一缕被雨打湿的发丝拨到耳后,动作温柔得像猫。
外头风吹了把檀香灯吹得颤了一下,影子在墙上抽长又收短。苏简笑,声音干净而慢:“账总要有人记的。我今儿来,是觉得该把名字抄到账本上,别只写编号。”她的话像一把小刀,藏在绒布里,一点点磨到外面的厉害。
夫人眼里闪过一丝不耐,声音更冷:“你要抄名字,就签字。婚约是父命,账目不由你改。”男人站起来,袖口抹过桌角,动作流畅,不带波澜。“她不懂规矩。”他只说这四个字,像一锤落下,房间里响了。
苏简看着那本账,指尖覆上去,像是在衡量重量。灯影在她手臂上织出一圈影子,像残忍的纹身。她把账本的一页折成细条,悄无声息地塞进了衣襟里,近心口的位置。她没说话,放下杯子,杯沿落回桌面发出清亮的声响——那声响像个回收的许可,也像是一个警告。
门外的雨停了。空气里剩下被熄灭的香气和一种叫做决意的寒。她低头,像在整理一株枯枝,却把折断的节省成一把针,指尖带着点血色。她伸手摸了摸衣襟里的条纸,指腹碰到它——温热。苏简抬眼,看向他们,一字一顿:“你们都记好了你们的账,但我会让别人记住我的名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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