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窗玻璃打得细碎，像有人在楼下翻旧账。厨房里只开着微弱的冰箱灯，白色光往瓷碗上浇，勾出两道浅浅的影子。阿力赤着脚，在狭长的地板上踢来踢去一双鞋，鞋底还留着街边泥水的干痕。

他拽开冰箱门，像搜队友一样翻找。小宛坐在餐桌对面，双手合在一起，指节白得像磨过。她没有看他，只把一根筷子在碗里搅了又放下，声音细，像玻璃碰杯。

"房租呢？"阿力的声音低而短，一问完就像把针丢回了口袋。朝夕相处的人，连气都能听出裂缝。

小宛侧过脸，灯光在她脸上分成两半，她平静地把筷子横在碗上，声音慢而干净："下个月发。别急，这种事，我清楚。"她每句话的停顿像句号，从不连句。

阿力蹲下，手指在地板缝里摸了一圈，摸到一张皱了的纸。他抽出来，纸上有稚嫩的蜡笔笔触：一棵歪斜的树，一个笑着的男人，男人旁用不规则的字写着三个字――爸爸阿力。纸角还粘了一小块干掉的面包屑。

他提着那张纸，嘴里哼了一声，像吞了个酸核。小宛抬头，眼睛里有一条细线在明灭，听不出热度，也没有冷意，只是说："不是我的，小孩子画的。"她的声音里夹着摆事实的语气，好像讲述一件天气。

阿力把纸摔在桌上，手指敲出急促的节拍。"哪个小孩？你在逗我？"他用的字简单，短句像拳头。一瞬间，房间里紧张得像被针扎过。

小宛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站起来，走到冰箱前，指尖触着磁铁上褪色的公交乘车卡，像在找借口。"他在楼下等过你，几次了。"她终于说，声音里夹着一丝平静，像把刀子磨好了又收起来。"每次看到你回家，他就站在门口，不吵不闹。你不知道，他自己画了那张画，贴在门板上。"她把眼神从他脸上移开，像怕被看到的东西。

阿力听着，呼吸捕捉不稳。每个字像在他胸口挖了洞，洞里有个小影子在动。他忽然笑了，笑里有干涩："你在说什么呢？开玩笑的把戏？"话里有挤兑，也有求证。

小宛把手伸进抽屉，摸出一张照片，递过去。照片边缘被翻得卷翘，里头是一个三岁上下的男孩，胖嘟嘟的脸，眼睛和阿力小时候的一模一样，连鼻子上的小坑都一样。照片背面用圆笔写着两个字：今晚来。"她放下最后半句话，语调平到透明，房子里突然安静，像被抽走了空气。就在那一刻，楼道里响起了敲门声，短促而有力，像有人把时间敲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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