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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面像一张湿透的纸,沿岸的灯笼亮得不稳,风把灯籠的影子切成碎片,撒在石板道上。白马站在桥头,手里攥着一枚旧铜钱,指节白得像未染血的骨。夜里有水的气味,和远处酿酒坊飘来的酸味混在一起,像是记忆里被咬了一口的果子。
“你总爱在这种地方等人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放在夜里像一根针。瑶的脚步轻,脚趾在石板上留下一点寒,话音却有规矩,像念条文——不急,不软,分句精确。
白马没有立刻转头。他的下巴有一道浅浅的疤,像一条小小的河床,往里流着他不愿给人的秘密。他把铜钱掂了掂,“我等的,不是人。”他的话短。每个字像敲在铁上的小锤,声音简单却有重量。
瑶笑了一下,笑里有点冷意,她的眼皮微微垂下,像要掩卷但又停住。“那不算借口。”她走近一步,手背上那些细小的血管在灯光下显得有点蓝。她说话快,像匀速的钟摆,每一次落下都精确到分毫。
风收紧了。白马终于转过头来,眼里有星星被压扁的样子。他的嘴唇抿得很紧,像要把话咽进肚子里。“你走了。”他放开铜钱,让它在掌心转了几圈,声音像石子掷水,“我怕我会忘。”
这一句像一把刀,没声响却割到了瑶的肺。她的肩微抖,指甲在指节里留下了白印。她说:“怕我忘你?”像是在核对一件荒唐的账目。语气里带着不信,还有一丝被捉弄后的恼怒。
白马不回答。他靠得更近,距离只剩了两口气。他的手覆盖了她露在外面的手背,力道不是猛,却有条不紊。瑶的眼睛转了一瞬,像被动物观察,警觉但不惊慌。她想把手收回,习惯性地闪了一下,动作被白马更快地封住。
然后他俯下去。不是小说里那种张狂的抢夺,而像把许久未曾说出口的话往人里塞。嘴唇碰到她的那一刻,河水的气味,灯油的味道,和一股熟悉的酒气一起涌进来。他的吻没有浪漫,只有急——像溢出的杯子,像压在胸口的石头终于被人搬走。
瑶的身体僵了。她的手臂绷紧,指尖的关节嵌进掌心里留下小小的红点。她的眼睛半睁半闭,像被光刺了眼。嘴里传来一股淡而腥的味道,不是血,是他唇角带着的旧伤的味道,带着一段无人问津的夜。那一刻,所有矫饰都褪了色,只剩下裸露的惊愕。
他离开得很快,像做完了一件必须的事。瑶扶着桥栏,指尖有余温,却像被烫过。她的呼吸在夜里粗了三下,然后回收成小而规矩的节拍。白马看了她很久,眼里有光,也像被压扁的星。他说了一句几乎是低语的东西:“别走。”
瑶的下嘴唇颤了一下,那里有一小点红,像被针扎过。她没有马上说话。风把灯吹得摇摇欲灭,灯笼的影子在地上跳成碎片。她最终把目光放回他的脸上,平静而冷,“你这是留人,还是说服自己?”
白马的手松了。他的手掌贴着栏杆,像握住了某个脆弱的边缘。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,影子里有两个人,一个还站着,一个正要退去。河水下面,黑得像刀。
瑶转身的那一瞬,背影站得垂直而有力。她的声音在风里裁出一道直线,“我不坐你的船。”话落,像响了一下,清脆且不可挽回。白马的眉间抽了一瞬,像被人撕过。然后他笑了,笑里没有温度,像碎了一地的镜子。
她走,步子不带回头。白马站在桥头,手里还攥着那枚旧铜钱。黄昏的最后一缕光在他的手背上滑过,像时间轻触的一次告别。河面沉下去,吞没了两人的影子,只留下微微起的水纹,像是这场夜里唯一的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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