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得突然，像被某个人拉掉了窗帘。站台上湿漉的石板反射出霓虹的碎片，脚下的水声被风吹得稀碎。南栀把外套的领口拉高，手指不停抠着袖口的一处线头，动作像是在算时间。

顾川来的比约定早十分钟。他的衣服边缘还挂着几滴雨珠，肩膀一侧有被压皱的书页印痕。站到她面前时，他先看了鞋子，然后抬头看她，视线停留的时间很短，像是做了一个精确的检查。没有拥抱，没有笑，只有一句：“好久。”

“好久。”她回得慢，像是在确认一个名字。声音里有昨夜未干的茶香，有列车上被翻来覆去的票根味道。她把一个小纸袋递过去，纸袋边缘被雨水浸软，纸上缠着他曾经常说的那句玩笑话。

顾川接过纸袋，指尖碰到的是熟悉的油渍。他没有打开。短句像刀：“你还在这里？”

“我一直在。”南栀的眼神里有街灯拖长的影子，她说话的时候手又开始动，捏着袖口，像是在把过去一针一针缝紧。她没有把话说完，只是把一枚生锈的钥匙从纸袋里慢慢放到他掌心。

钥匙的金属边缘有抉划，那些是他记得的痕迹——曾在他们吵架后用力摔门留下的。顾川的拇指沿着刻痕滑过，像是回到某个晚上。风在两人之间挤出低低的声音。顾川抬头，声音薄，两根句子：“这是……”“是你的。”

南栀把头歪着，看着钥匙像在看一个老朋友。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：“我没丢。那晚你走了，我把它藏在了箱底，怕你回来找。后来……我把它当作故事的一部分，讲给他听过。”

顾川握紧钥匙，手掌里的东西开始变烫。他的呼吸短了，像是被按住的按钮：“他？”两字像是在石板上敲出了声响。

南栀没有躲闪。她把纸袋又翻开一角，露出一张小照片，纸角卷翘。照片里的孩子侧着脸，眼睛闭着，额头上有一块小小的红痕，像是被风吹出的褶子。孩子脸颊上的轮廓在胶片里柔和，笑得像睡着的人。她伸手，把照片递到顾川面前，指尖还有面包的油渍。

顾川接过照片，指尖碰到的是冷而薄的硬纸。看清那张脸的时候，他的嘴唇颤了。照片后面，有一行小字，歪歪扭扭：北北。写字的笔迹是她的。风把雨水挤成光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摊在黑色石板上。

他闭了闭眼，像想把某个夜晚的灯全关掉。再睁开时，语气变得无力而生硬：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
南栀笑了一下，笑里没有快乐，只剩下了沉着的答案：“我怕你来找不到位置。怕你一看见他就跑了。”她的手指指向照片，动作简单，像是放下什么重物。她的下一句话轻得像纸：“他想见你。”

顾川的每一根关节都僵住了。站台上的人影挤成一条河，列车的尾灯像残留的火星。雨后的空气里突然有种咸味，像是哭过的脸。顾川把钥匙和照片同时握在掌心，听见指节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“他叫什么？”他问，声音很低，像往水里丢了一块石头，涟漪一圈圈跑开。

南栀抬头，目光干净得让人疼。她把名字平铺出来，像一把刀：“北北。”

顾川看着那两个字，像看见自己被写在别人的皮肤上。站台的一角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，他的影子里有个孩子的轮廓。列车进站，车门打开，风把一张落叶吹到南栀脚边。她松开手，照片在他掌心轻轻颤了一下。

他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是把钥匙收进了口袋，像收起一段无法言说的时间。然后他抬头，眼神穿过她，穿过站台，像是在找一个方向。声音出来时，像没睡醒的早晨：“带我去见他。”

南栀点点头，笑得很轻，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深水，溅起了整章的余音。列车开始启程，车轮下的石子咯噔一声，像在回答：别来无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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