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落地窗有节奏地滑下，像有人在外面数着呼吸。沈墨站在门口，鞋跟在玄关的大理石上敲出两个清脆的回声。衣襟仍带着远处城市的冷风，他把湿了一半的伞靠在墙边，手指在伞柄上磨了几下，像是在把不合适的温度擦掉。

书房里光线温吞。老式台灯照出烟灰盘里的灰烬没有动过的样子。楚老坐在靠背椅里，手里翻着一本薄得像纸片的账本，他的手指有些僵，像是多年的习惯把骨头先用来支撑沉默。每翻一页，纸张就发出尖细的声音。

“回来了。”声音不高，不低，像是把一件事宣告给房间里的钟表。楚老的声音里没有温度，也没有疑问，只有那种把对方当作必须被点名的物件的平静。

沈墨走进了两步，停在书桌前，手里转着一张陈旧的照片。照片的边角卷着，正中央是三个影子并肩的背影，天色像被擦薄了。他把照片放在台灯下，光线把背影拉长。

“你打碎了我的时间表。”沈墨说，声音带着一点冷，但不像在发怒。每个字都像在桌面上敲一针。

楚老合上账本，指间留着灰烬的印子。“时间表是公司给的，不是你。”他的口气里有条理：先否定，再搁下。屋里的空气细小地颤动。

门外的走廊有脚步声，管家老罗进来，手里端着茶。老罗的腔调粗粝，像山里的水流，带着点不加修饰的直白：“二少爷客气了，雨水都打湿了衣腿，先喝口茶暖暖。”他把茶杯往沈墨面前一推，动作有点过急，茶面晃得出微小的涟漪。

沈墨没有接茶。他用指尖压住照片的一个角，指甲下有一层浅浅的老茧。指头动作很小，但稳：把那张照片的背面翻了过来。背面有几行字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像临近夜里的人匆匆写下的东西——“别回来了。别惹事。——小云”

老罗的眉头收了一下，像船在回转桩上擦了一下。楚老的眼里闪过一丝没来由的迟疑，他的手关节白了又黑，像被谁看见了内脏。房间里突然有了些紧绷的声音：钟表的指针、窗外雨的敲打，还有三个人的呼吸。

“小云？”沈墨的声音变了，不是愤怒，也不是求证，而是一种出乎意料的温柔——像是在拿回丢失了很久的名字。那两个字在空气里开裂，像冰下突然的声音。楚老的眼角有一条褶子，像是被旧名刺了一下。

“她走了很多年了。”楚老说，话里装着镇定，但指尖在账本的缝隙里找到了一个纸团。他取出纸团，摊开，是医院的病历单，字迹清瘦。上面最后一行，医生的签名之下，有一行护士的便签：病人家属已拒绝探视，病房锁定。登记时间，就是那天夜里。

老罗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，像想要把话咽回去：“二少爷，你别往外面说这些，外面的人不该知道——”他停住，像发现自己的声音踩了雷。

沈墨抬手，把那张照片垫在灯下，灯光把人影照得更清楚。他把视线放在照片左侧的一个小小的手腕上，那里有一只孩子的红绳手镯，结打得歪歪扭扭。沈墨的眉眼微动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

“这是我小时候的手链。”他没有解释。声音平静，像把铁放进了冰水里。楚老白了白眼，像是在数着失去的账目。

短短一秒，房间里几个人的时间同时停止。窗外一道雷，仿佛要把屋顶的记忆都掀开。沈墨伸手，把照片按在桌上，然后抬起手，指尖碰到了桌面下的缝隙。那缝隙里塞着一排不同寻常的东西：一支断了的钢笔，一枚生锈的钥匙，一张皱巴的婴儿照片。

他抽出那张婴儿照，正面是闭着眼的小脸，像睡着。沈墨叹了一口气，声音低得像从喉咙底里挤出来的一把铁锈：“是谁把我的名字写在了别人的孩子手腕上？”

楚老的脸色在灯光里抽动，像皮下的线。他的唇边挤出一句话，“你不该知道的事不代表不存在，墨儿。”他的声音像老屋的门轴，吱呀里夹着威胁。

沈墨把婴儿照片放回桌上，动作慢而坚定。他站起身，身体与灯光拉出一道长影，影子里有他年少时的轮廓，也有某个被扯碎的名字。他的视线在楚老脸上停了一瞬，然后把手伸向抽屉里那把生锈的钥匙，指甲把钥匙的锈蚀刮出细小的声响。

“我要去看一个房间。”他说，声音里没有请求。雨打在窗框上，像有人在催命。楚老的眼底有一个令他快要说出口的词被咽下去了，像被人摁住了喉咙。

老罗颤着声音问：“去哪个房——”他话没说完，沈墨把婴儿照举到他眼前，指着那条红绳：“看清楚，再告诉我，那个房间是谁锁的。”

老罗看了一眼，眼里一刹那淌出两道亮光。他的手在空中停了半秒，像一个要把秘密丢回黑暗的人，最后却把它握紧，声音像磨木板：“五号，东翼旧病房，——晚上锁着。”

沈墨的嘴角没有笑，但眼里有了点冰冷的光。他把照片折好，放进自己外套的内袋，手指压着口袋的布料，像按住一枚随时可能爆开的东西。窗外的一道闪电把书房照亮，所有的影子都抽长。

“明早八点，带钥匙来。”他转身，外套摆动，留下湿气和一个即将被揭开的房门。楚老的声音在他背后像旧钟声低低叫了一下：“墨儿，别把过去都揪出来。”

沈墨没有回头。他的脚步踩在大理石上，清脆，像一种宣告。门合上的时候，门缝里挤出一条冷光，正好照在他伸进外套的那只手和那张婴儿照片的边角上。

更多有关豪门枭士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